自己帶枷鎖,啟程出發。
顯然,他對回長安一事心裡早有了預料。
不過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倒是嚇得那內侍一大跳,連退數步輕笑道:“郭大人這是幹什麼?陛下在聖旨中只說了讓您和蜀王殿下見旨速回長安,可沒讓老奴要給大人帶枷鎖押解進長安喲。”
說著,內侍太監又走到蜀王李恪面前,畢恭畢敬地說道:“蜀王殿下,您也準備準備,帶著一干隨行人員,準備動身吧?這蜀州城沒必要再耽擱下去了,陛下還在長安城中等著呢。”
李恪哦了一聲,失魂落魄地指揮著隨行就藩的官員開始收拾打點,一會兒出發回長安。
郭業聽著傳旨內侍的話,心中奇道,李二陛下是什麼意思?居然免去了枷鎖套頸的程式,無需在路上遭罪,莫非陛下對我還念著舊情?還是說,陛下並不打算治罪於我?
一時間,他心裡驚疑的同時,也升騰起了幾分僥倖。
大概過了一個時辰左右,李恪的人已經收拾準備完畢。隨著內侍太監的一聲令下,數百親兵前頭開路,李恪與郭業夾雜在隊伍的中間,一干宮人僕役殿後,朝著長安方向浩浩蕩蕩動身返回。
沿路之上,自然又引來了不少百姓的駐足圍觀與議論。
不過這次不同於上次,上次是風風光光來就藩,這次卻是灰頭土臉地被勒令返回長安。
前後的心情自然是不大一樣,箇中滋味也是難受得緊,因此,李恪也就沒有再鑽出馬車來賣弄風采,呆坐在車中緩緩朝著前路趕著。
日復一日,郭業他們穿州過府,出蜀中,出劍南道,過山道涉水路,徐徐逼近著長安方向。
而隨著日子的向後推移,長安城中朝堂之上的風雲變幻之色也愈演愈烈。
長孫無忌等天策府系人馬佔著天時地利與人和,藉著此次蜀州事件,不斷地對蕭瑀、裴寂等為首的武德舊臣系展開攻擊。
如今的蕭瑀、裴寂等人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了吧唧毫無反手之力,沒招兒,誰讓對方人證物證俱在,本點都無法反彈。
如今就差蜀王李恪一行人返回長安,等著始作俑者的蜀王一回長安,就是長孫無忌等人徹底將他們攆出朝堂開始定罪之日,或貶官,或革職,或發配,甚至斬首問罪。
天策府系步步為營,屢屢逼迫,越戰越勇;而武德舊臣系卻是屢戰屢敗,退了一步又一步,士氣低落,人心浮動,稱霸兩朝的武德系人馬離土崩瓦解之日不遠矣。
當然,他們還有最後的救命稻草,那便是幽居深宮內的太上皇李淵。
太上皇李淵如今就跟沉睡的獅子未曾醒過來一般,對朝堂之上的風起雲湧置若罔聞,至今沒有表態,更談不上動靜。
這也是長孫無忌等人至今心裡最放不下的,雖然他們不願觸及李世民的底線,但是如今李淵靜的可怕,這幅作派委實讓他們心裡不踏實。
日子一天天地撞著時針,緩緩推移著,天策系慢慢地開始急功近利起來了,而武德舊臣系呢?如天要塌下來一般,人心浮動,惶惶不可終日。
就連置身事外的魏徵、韋挺等建成餘黨系人馬,都覺得有些不適應如今朝堂的氣氛。
火藥味,越來越重了!
就是身為一國之君,身為定奪乾坤的李二陛下,日子也是煎熬的緊。一嘛是因為武德舊臣系的無能而感到失望;二嘛是因為天策府長孫無忌等人的步步進逼,而感到壓抑萬分;三嘛,是因為父皇李淵的不表態沒動靜,他不知該從何下手此事。
他明知長孫無忌他們的意圖,他也清楚蕭瑀等武德舊臣系該死,但是沒有得到父皇李淵的態度,他不敢輕易定奪。
他能從一個玄武門弒兄奪位的暴君走到今天,做到天下萬民交口稱讚的一代明君,委實不易,一路下來的艱辛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想因為這件事情一個沒處理好,重新落下一個虐殺老臣的暴君之名,更不想因為當著天下百姓的面兒,背上一個大不孝的罵名。
當皇帝不易,當一個好皇帝更不易啊!
這是他此時此刻坐在望北閣內,內心之中最真實的寫照。
眼前整個龍案上,碼放著一摞又一摞的奏摺,換做平日他已經手執硃筆開始靜下心來處理。
可是現在,他心如亂麻,眼前堆積如山的奏摺對他而言,無異於煩上加煩。
心煩意亂間,他突然抬起雙手狠狠將堆積如山的奏摺推到了地上,噼裡啪啦,散落一地。
嚇得望北閣中的幾個內侍寒蟬若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