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映亮的,又似是被鮮血浸紅的。他不是不知道此戰敗局
已定,更清楚他的職責早已盡到,哪怕此時帶兵折回豐和關,也絕沒有人會責備他。
可他還是不能走。
因為藉著舞動的火光,透過隱隱煙塵,他辨出了殷無跡——曷召之王的身影。
這個男人身量極高大,一襲束腰紅衫,手持一柄青龍戟,胯下一匹高頭大馬,同樣通體赤紅,十分奪目。他總是出沒在戰事最膠著的地方,狂傲無匹,談笑間殺人如斬草。
人人盡說這個男人是狼之子。
巖錚望著那一抹血紅身影在混戰中時隱時現,心想不知這狼頭墜下時,那紅色會否更豔幾分?
想到這,巖錚策馬揮刀,殺出一條血路,直衝殷無跡而去。
幾個蠻人撲將過來都未能攔住他,反而喪命在他刀下。馬蹄踏著血水,突然一打滑,險些將他摔落在地。剛勉強穩住身子,一人一馬倏地衝到他身側,他猛地俯身,腦後幾乎可以覺出利刃的森涼。
那人繞了個彎再次來到他面前時,他沒有失手,那人的腹部被生生豁開一個大口,內臟汩汩淌出。可在同一時間,那人不退反進,竟從馬背上撲了過來,臨死給巖錚留下了兩處刀傷,一處在上臂,一處在大腿,幾可見骨。
巖錚吃痛,猛地將屍體推開。他的衣衫血汙遍佈,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旁人的。
眼看著離殷無跡僅十幾步的距離了,他無瑕顧及其他,一心只想著取對方的項上人頭。
可正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一陣陰冷毫無預兆地竄上他的脊背。
巖錚只遲疑了一秒,馬上反應過來,頓時心底暗道糟糕——這刀上有毒!
這毒名為寒露散,世間僅曷召獨有,兩國交戰期間有不少士兵都中過招。相傳寒露散不是毒草所制,而是取近百餘種潰敗衰竭之物凝鍊成的,中毒重者寒氣侵心而亡,輕者數月甚至數年內都會時不時的體虛發冷,極損身體的根元。而解藥反其道而行,是以數種極陽極盛之物提煉而成,倒是比寒露散要名貴不知多少,出了曷召也是再尋不著的。
巖錚喘了幾口粗氣,將寒戰硬生生壓下去。都已到了這地步,不殺了殷無跡他絕不甘心。
這樣想著,他攥緊刀柄,再次策馬向前,身體卻是晃得厲害。還未行幾步,迎面又是兩個曷召人圍上來。奮力格開對方的攻擊,虎口疼得似要裂開一般,而那絲陰冷又瞬間爬上了胸口,手險些連刀都握不穩了。
正在這個關頭,又是幾支流矢飛來,巖錚砍去兩支,卻有一支刺中了馬頸,馬兒人立而起,將巖錚摔了下去。這一下摔得他刀脫了手,內息也一團凌亂,寒氣直達四肢百骸,整個人竟似泡在冰水裡一般。
一個曷召士兵高舉彎刀,衝了過來。巖錚用了拼死的力氣,卻動彈不得。
刀劈過來的這一瞬間,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巖錚連眼睛都未閉上,只見那刀刃卻在離他幾寸處停了下來,視線再往上移,前一刻還要奪他性命的人此時卻口吐鮮血,目光渙散,散了似的軟倒在他腳邊,背心插著一把匕首。
一個男孩站在後面,瞪著一雙蒼白的眼睛,手上全是血。
“阿武,怎麼是你?”巖錚皺眉望著自己的小侍從。剛開戰的時候他便讓阿武跟著報信的人馬回豐和關了,沒想到這孩子此時竟出現在這裡。
男孩早被嚇得三魂丟了七魄,張著嘴答不出話來。
緩了這一刻,巖錚已找回些力氣,起身猛地將他拽到身邊,他之前立足的地上頓時多了幾支利箭。
“你回來做什麼?這是沙場,當是鬧著玩的嗎?!”
被巖錚這麼一喝,阿武下巴朝天,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巖錚撿了地上的彎刀,將阿武推到身後。身上又是毒又是傷,兩腿一發軟,竟又跪倒在地上,只能勉強拿刀撐住身體。他今日死在這裡便罷了,偏阿武也來湊這個熱鬧,讓他怎能不惱火?
阿武哭得滿臉鼻涕眼淚,只見擋在他身前的男人撐著刀的手不住發抖,骨節泛白,似是拼了死力才得以維持。眼見著又有個曷召人縱馬殺來,男人掙了幾次也站不起身,最後手中的刀落了地,人也徹底倒在了地上。
阿武拿手去推他,他動也不動;又去拽他的手。阿武不知他中了寒露散,只覺得他的手透涼兒,便當他已然喪了命,頓時嚇得連哭聲都斷了。
就在敵人的馬蹄踏到阿武身上的前一刻,做夢一般的,只見斜刺裡驀地衝出來一人一馬,如迅雷閃電一般橫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