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醒酒湯讓莟玉接了手,景洵便往正房去了。一進門,滿地狼藉,竟不知如何下腳,心裡更是墜得厲害。抬眼一掃,巖錚卻是合衣躺在床上,靜靜的似是睡著了。
他溼了帕子,坐在床邊為巖錚拭手,腕子卻猛地被攥住了。一驚之下慌忙抬頭,只見巖錚正死死地盯著他,目光中頗有些狠辣。景洵心頭一凜,正待將手收回,整個人卻被甩到床上,胸口緊壓著床板,幾乎喘不過氣來。
巖錚伏在他背上,一手反擰了他的手腕,一手便去褪他的褲子。他掙了幾下,掙不脫,再也按捺不住,眼淚斷了線似的湧出來,洇在那森涼的錦被上,綻出溼潤的鮮豔色澤。
“巖錚,你放開我吧,我不願做這事。”他的聲音清冷,乍一聽自己都有些認不出來。
“你不願?”巖錚似是聽到什麼頂可笑的事,“你說你不願?”他的嗓音似哭非笑,在景洵聽來竟有幾分滑稽。“我得看看我拿大好前程換了些什麼不是?”
景洵一愣,卻是不知他在說什麼。冷不丁的,後齤穴有什麼硬物生生擠入,撕裂之痛打斷了他的出神,逼得他恨不得蜷起身子來,卻被壓著動彈不得。
巖錚費了好大力氣才進齤入他的身體,之後卻停住不動了。他嘴裡嗚嗚囔囔的,語無倫次。
“你竟敢讓殷無跡碰你……你竟敢勾引他!你本事倒不小,他的魂都被你勾去了吧?兩國交戰豈是兒戲?殷無跡又綢繆了那麼些年……可笑他在和約之上,當著兩國重臣之面,竟明目張膽地去討一個男齤寵!”
“……那皇甫嵐又算個什麼東西?弄權專寵,與宦官何異?憑什麼人人敬他怕他,那昏君被他耍得團團轉,口裡說著不給他實權,偏什麼事都聽信他……”
“……曷召死咬著三座城池不鬆口,我去對將軍講,兩座城池再加以和親,曷召必會應允……果然,曷召再未提尋人一事……我還當是那殷無跡總算有了些腦子,可當真沒想到……他什麼家國天下都拋到腦後,竟瘋了一樣單騎夜行來找你!”
“昭正公主……皇甫雲柔……幼時初見她,還是個襁褓中的嬰兒,如今竟已嫁做人婦了……哈哈,皇甫嵐當真恨毒了我!……我輕巧一句話,他的至親便與他萬里相隔,去到了那見不得人的地方……”
“現在這算什麼?設了這麼個虛職框著我,莫不是想框我一輩子?動輒便是刁難,處處皆是陷阱!什麼青雲當自致,什麼名垂青史,光耀門楣!……”
最後他俯在景洵背上,含混不清,不住地說著,“言一……我好累……真的好累啊……”
第十七章
聽了巖錚的醉話,景洵的五臟六腑都似攪在了一起,這心口卻是空落落的。
關於當初和議變更一事,他一直心存疑惑,現下再聯絡上那日殷無跡所言,已能猜出個八成。不過巖錚為了保住他,竟費過如此心機,他反倒不能信,不敢信,甚至不知該作何反應。
原來這些日子以來,惹巖錚煩心的,竟是那和親種下的惡果。
說到皇甫嵐,景洵幾已記不清他的容貌,只知在眾皇子中,他出身最卑微,也最是毫不起眼,然而時隔多年,當初寂寂無名的七皇子,已成了今日權傾朝野的七襄王。
他諸多兄弟大多沒得了好下場,唯有他,雖名義上無甚實權,卻仗著皇上寵信,大富大貴起來,坐穩了王爺這把交椅。當年四皇子奪帝位時,皇甫嵐是出了死力的,也虧得他押對了寶,才賺得今日的氣運,這麼多年過去,還一直甚得皇上青眼。
而那昭正公主,正是他同父同母的幼妹,唯一的至親之人。這和親既是巖錚最先提出的,那皇甫嵐難免心生怨恨,在官場上動些手腳。
老爺和夫人是為什麼含恨辭世的?正是這“門楣”二字啊……難怪巖錚恨,恨不能青雲直上,平天下,清君側。他比任何人都更想揚名立萬。日日夜夜,這股子迫切似山一般壓在他肩上,幾要壓折他的脊樑。
而他景洵呢?竟永遠是個拖累!當初忍辱偷生地竊了軍情逃回來,性命早被拋到腦後,臉面名節更是乾脆不要了,圖的不就是助巖錚一臂之力嗎?如今看來,竟又是一場空了。
嘆求不得,放不下!
可惜。景洵至今才意識到,殷無跡至少有一句話說對了——他當真百無一用。他冷眼瞧著自己,如今唯一的用處,竟只是為巖錚暖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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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回暖,院子裡的芍藥陸續開了,映襯著萋萋芳草,格外繽紛美豔。閒下來的時候,景洵便在這園子裡靜坐一會,有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