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提馬駿在北地寂寞如春雪,京城裡卻是熱鬧如春節。今春格外熱鬧,頭一件就是考試的事情,先是各地人才湧入京師為謀一職,這其中也包括了各地官府的“貢士”,最後卻都考試去了。接著鄭靖業又弄出了什麼各地都要考試,朝上又一片爭執,反正熱鬧得很。
三月裡,當今天子蕭復禮小朋友十歲了,這孩子好命苦,前面幾個生日連他親爹都不記得給他過,也就是錢氏給他做個小小的生日,做身新衣服、吃頓比平常好些的飯食。七歲生日是蕭復禮過的第一個正式的、為人所知的生日,老天爺彷彿為了補償他似的,讓他以後的每個生日都過得很盛大——普天同慶級別的,還是法定假日。
蕭復禮過生日,開心的人有許多,最不開心的就是他生父了——原因真不好說出口。
七歲的時候,承慶郡王也不得不隨大流地奉上珍玩道賀,蕭復禮口上說不出,心中實在是複雜得緊。他的生母錢氏就沒這麼多顧忌了,在心裡把承慶郡王罵了個狗血淋頭,又囑咐蕭復禮:“都收到庫裡吧,你已經是先帝的嗣子了。”要是把承慶王府送來的東西珍重地擺著了,讓皇太后知道了,未免會多想。錢氏自己既不太喜歡兒子跟那個沒擔當的爹太親近學壞了,也不希望徐瑩誤會。徐瑩也樂得錢氏“離間”蕭復禮與承慶郡王那並不存在的父子之情。
一年二年的,在生母和嗣母的默許縱容之下,蕭復禮的生日,最難過的總是承慶王府,近了不行,遠了也不妥。承慶郡王算是把以前沒受過的罪都受了一回,當年他爹活著的時候他只是不受特別重視,他爹也沒忘了給他分錢娶媳婦兒,他十七哥在位的時候對弟弟們更是好。輪到親兒子上臺地了,反倒坑起爹來了。承慶郡王已經不在公共場合出現了,有什麼事情多半是王妃沈氏在出面打理,承慶郡王世子也不得不代父履行某些職責。
京城權貴們也都遠著這家倒黴催的王府,所以,當京城的另一項熱鬧來臨的時候,承慶王府理所當然地慢了半拍。
每年春夏之交,京城權貴們都習慣到熙山去避暑,沈氏按照慣例安排打包行李,東西都收拾好了,才得到訊息——今年先不搬了!
原因就出在了對狄出擊上頭。
政事堂決定,在戰爭有個眉目之前,暫時不搬遷了,以免搬家搬到一半,遇到緊急軍情,亂七八糟的來不及處理。蕭復禮支援這一項決定:“將士們都不怕熱,我也不怕。”他當然不用怕啦,大正宮熱是熱了點,該供的冰還是有的,人均居住面積還大,短了誰的也短不了他的。他不肯去,徐瑩本來想提前走的,最後也狠了狠心:“聖人不去,我怎麼能放心得下?”一起留了下來。
倒讓蕭復禮略感驚訝,皇太后好大義凜然,在試探著說:“怕二孃經不得暑熱。”之後,徐瑩猶豫了一陣兒,還是決定:“多給她些冰就是——這仗打不了太久吧?”印象裡好像一次戰役不會太久的?
蕭復禮道:“這得看定遠軍,要是二孃熱得受不住了,什麼時候想去熙山就什麼時候去。”
徐瑩點頭道:“我記下了。”
蕭復禮滿腹狐疑地去了前殿,又對前線的事情坐立不安,不停地問:“前線有訊息了嗎?”
最先傳來的是西線袁守誠的好訊息,他以一萬兩千人,深入敵後,俘虜數千,還有許多牛羊,已經回來守城了。蕭復禮對軍事不太懂,聽了幾個數字之後很開心:“這是大勝啊!”先前他被科普過本朝計算軍功的方法,袁守誠這樣的大勝,都值得在史書上寫上一筆了。
政事堂卻不太開心,不是因為袁守誠的勝利,而是因為——“全是婦孺?還要朝廷安置?”鄭靖業可不好糊弄,要朝廷花錢安置俘虜就不說了,問題也來了。“青壯呢?算他袁守誠跑得快,沒叫人家青壯給抄了後路!”
鄭相公當年剿匪也是老奸一枚,指揮大戰役或許沒經過鍛鍊,玩這種陰謀,他是一流好手。
大正宮與政事堂一日數次詢問前線:情形到底如何?雙鷹王是不是已經有防備了?大軍出行,後方安穩嗎?
三路留守一齊回信:安穩,安穩極了,要保證機動性,就不能帶太多的人,撐死了就萬把人,半年多年邊境集結的軍隊總數在二十萬開外,還不算地方民兵。留下來的都在守城,三線不說固若金湯,抵擋進攻是沒問題的。
西線袁守誠還親自回信了:所部出擊沒有遇到敵軍主力,想來敵軍不在西線。為了緩解中線壓力,也為了防止被人抄了老家,已率部返回,親守城池,並且日夜派出遊騎巡視草原,遇到小股敵人就打一打,牽制敵方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