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出了名有錢人家。
桂老爺今年三十多歲,膝下兩個兒子,家裡做了好幾樣賺錢的生意,且樣樣都規模不小,銀子那叫一個多啊。元配前些年病故了,如今銀子不缺,兒子不缺,就缺一個主持中饋的太太。
簡單地說,這兩家一個是有才的潛力股,一個是有財的績優股。
當然了,本質上的區別也很明顯。
馮家雖然清寒一些,到底算是走上讀書人的路子,將來馮公子若是中了舉,還有希望撈個一官半職。而桂家再有錢也脫不掉一個“商”字,士農工商,從身份上總是差了別人一籌,且又是續絃,家裡還有一雙元配留下的兒子,實在不是佳選。
不過孔老太太卻覺得很合適,讓大孫女嫁到馮家去,嫁妝是現成的,還能貼補婆家討人歡心,將來沒準還能做一個官太太呢。三孫女現在沒有權勢做為依靠,又出了走失一事,嫁妝也沒了,找個不稀罕嫁妝的人家剛剛好。
那桂家可是發了話的,只要小姐樣貌好、人品好,有主持中饋的能力,並且能善待前面的兩個嫡子,其餘一切都好商量。
在孔老太太看來,這簡直就是為三孫女量身打造的。
孔老太爺知道以後,也沒有異議,只是問了一句,“桂家打算出多少聘禮?”
“一千八百兩。”
“這麼多?”如今家裡落魄不堪,孔老太爺也降低標準了,想當初,何曾把千兒八百兩銀子放在眼裡?皺眉道:“那三丫頭的嫁妝怎麼辦?”
孔老太太笑道:“桂家說了,嫁妝的事情不用太破費。到時候他們先提前辦好,放在聘禮裡一塊兒送來,等小姐出嫁的時候,咱們家再送回去就行了。”
孔老太爺聽出一點不對味兒,問道:“有這麼好的事?那桂老爺是不是有說不得的毛病?哼,哪有買東西還倒貼的道理。”
“什麼買啊賣啊,看你把話說得難聽的。”孔老太太有些不高興了,只是不好發作,說道:“那桂老爺手腳健全、能說會道,哪兒會有什麼毛病?三丫頭這一嫁過去,往後就是綾羅綢緞穿著,珠翠寶石戴著,便是一時間生不出兒子,也沒人說三道四。”
孔老太爺冷笑道:“當然沒人說了,兩位少爺正巴不得繼母生不出呢。”
孔老太太惱道:“你要是覺著不滿意,那就回頭再另外挑一門好了。”
“我沒什麼不滿意的。”孔老太爺閒閒的撥弄著茶水,——如今公主府靠不住了,家裡又是這般窘困落魄,當然能省一筆是一筆。喝了兩口茶,覺得暖和舒坦了不少,然後方道:“只是老二和三丫頭那邊,你自己去說吧。”
“我這就去跟老二說。”孔老太太懶得跟丈夫置氣,站起身道:“三丫頭嘛……,婚姻大事哪裡輪得到姑娘說話?不說也罷。”——
到底是沒必要說,還是心虛不好意思對孫女說,唯有問自己的良心了。
“續絃?還是個商戶人家?”孔仲庭微微皺眉,心裡有些不太願意,“母親沒必要這麼著急,三丫頭才十三、四歲,停一停,沒準兒能找一家妥當些的。”
“怎麼不妥當了?”孔老太太對兒子,當然不用唯唯諾諾看臉色,板著臉道:“你還當你爹是知府,三丫頭的外祖母沒出事那會兒?有什麼可挑的,等到回頭三丫頭年紀大了,更難嫁著好的,只怕比桂家還不如呢。”
孔仲庭想了想,說道:“且不說十分好的,至少也像華姐兒那樣,嫁一個有前途肯上進的讀書人,方才不算辱沒了。”
“華姐兒自己有嫁妝,三丫頭有什麼?”
孔仲庭也有些著惱,冷笑道:“三丫頭的嫁妝去了哪兒,母親又不是不知道!”
“你個逆子!”孔老太太氣得揚手就是一巴掌,捨不得打臉,只好打在了兒子的身上,弄得自己手疼不已,怒道:“為了一個名聲敗壞的女兒,就敢這麼頂撞母親?我難道不是為了你好,為了這個家好?難不成三丫頭嫁的有錢了,還能落在我的腰包?!”
孔仲庭煩躁不已,勸道:“母親,你先坐下消消氣。”
孔老太太不得不抬出孝道來,總算壓住了兒子,見好就收,說道:“你且想想,雖然咱們嚴令下人們封口,但萬一哪天紙包不住火,會是個什麼情形?咱們家的名聲都跟著壞了,幾個哥兒將來也不好說媳婦,所以啊……,三丫頭越早嫁出去才越好。”——
比起女兒,當然還是兒子們更加重要。
這一番話,頓時擊中了孔仲庭的軟肋,況且自己並沒有更好的人選,因此心下左右為難了一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