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徹多希望自己能立刻過去,把這個可憐的好哥們緊緊抱入懷中,撫平他內心巨大的痛,無奈,任務在身根本走不開,故只能緊握住手機,聽著賀煜不斷低啜呢喃的言語,感受著賀煜的悲痛和哀傷。
凌語芊,你真殘忍!
他的內心,反覆響起這句話來,腦海盡是那張絕美無雙、清麗脫俗的容顏,漸漸地,又幻化成賀煜抱著身體無助地蜷縮在被子中自個添著傷口飲泣的脆弱畫面。
時間就在充滿悲傷的黑夜裡寂靜地消逝著,電話裡一點聲音都沒有,兄弟兩人都在深痛著,賀煜是親身切膚的痛,軒轅徹則是痛著賀煜的痛。
良久,賀煜定一定神,乾涸的薄唇再度開啟,對著電話那端啞聲低喃,“徹,很晚了,你去睡吧。”
“我不困。”軒轅徹也趕忙回神,應得迅速。
賀煜唇角輕輕一抿,勾起一絲苦澀的笑,疼痛的胸口盪漾著一陣又一陣的感動,他已慢慢平復下來,“去睡吧,我沒事。雖然我痛恨我現在的身份,但我是個守信用的人,既然接了這個任務,我會如期完成它。”
軒轅徹還是甚覺擔心,但轉念一想便順勢把話題移到公事上,希望藉此舒緩賀煜的痛,“嗯,我知道,而且我相信你一定能順利完成,這事差不多發展到了高潮,離成功已經不遠了,你繼續加油,其他的事到時再決定。”
賀煜沒再接話,電話裡再度迴歸可怕的沉寂。
軒轅徹心中猛嘆氣,嘆著嘆著腦海閃出一個熟悉的倩影來,語氣於是轉為輕快,若無其事地道,“對了煜,你可知我這輩子說過最多次數的一句話是什麼嗎,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支花,只有沒用的男人才會為一棵樹而放棄整片森林!我的好哥們,美麗迷人的女人多的是,憑你的條件出去隨手一抓,肥環燕瘦任你挑的。對了,咱們的小媛就是其中一個,小妞一心向著你,絕對乾淨純潔,不如你就試著接受她吧,相處久了你會發現她比你那個什麼破芊芊好一百倍的,你會發現,女人不過如此,男人風流快活才是真理……”
接下來軒轅徹說什麼,賀煜再也聽不清楚,他只知道,當軒轅徹提到小媛二字的時候,他大腦開始湧現出一幕久遠的畫面來。
倪媛媛,確實是個不錯的女孩,乾淨,純潔,善解人意,就像他的芊芊,因而,在那段孤獨煎熬的日子,明知她對他心存遐想,他卻沒將她拒之千里,反而每當她藉機找他,他都順勢陪著她,甚至有一次,他喝醉了,把她當成他的芊芊,然後……
可惜,他的芊芊已經變了,不再僅屬他一個人,那麼,這個倪媛媛還有存在的價值嗎?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沒了,再也沒有了!
連道別也不跟軒轅徹說,賀煜用力按下手機的結束通話鍵,然後,起身下床,走到病房唯一的視窗,就那樣站了一夜,第二天下午,辦理出院手續,回到賀家。
本來,根據他的傷勢,醫生提議至少住到明天,可他還是堅持提前出院,當時褚飛得知他這想法,極力反對,問他是不是想回去找凌語芊興師問罪,或想回去見凌語芊,接著,褚飛又自顧勸解,米已成炊,就算他想興師問罪也沒資格,見凌語芊暫時更沒必要,只會讓他觸景生情,更加悲痛。
興師問罪?他確實想,可他現在這個身份,有什麼資格興師問罪?除非,他告訴她,他就是賀煜,但他並不想這樣做。
曾經,他以為“賀煜”是對她無所不能的一個象徵,是能讓她永遠堅守下去的殺手鐧,但現在,他變得畏縮了,他再也不敢告訴她,因為他怕,最後這顆“定心丸”也會變得蒼白無力,於是,只能躲在這個空蕩蕩的房間,不吃不喝,獨自飽受痛苦的折磨,而且,更可怕的是,夜深人靜的時候根本無法控制想去找她的念頭。
她的房間就在隔壁,他只需爬過這個圍欄,從這邊的陽臺跨到那邊的陽臺,便能見到她,然而,他不敢嘗試,並非怕不小心掉下去摔著,而是怕……見到她時他會把控不住,做出一些無法預估的事來。
所以,他必須離開這裡,離她遠遠的,這樣,他就不會再萌生見她的念頭。
想罷,他把餘下的半截香菸放進口中用力一吸,熄滅菸頭,隨手一扔放進那隻已經堆滿無數根菸頭的菸灰缸裡,回屋,直走向門口,踏出房外,一路不停走出華韻居。
深秋,夜涼如水,他身上僅著單薄的襯衣,寒氣無情地侵襲著他身體的每一寸肌膚,他卻絲毫沒有知覺,邁著沉重的腳步踏在這片熟悉的故土上,望著四周圍的一景一物,胸口依然是凌遲般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