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禾已經看到了他的模樣。
半邊臉有些熟悉,頭髮遮住的另外半張臉,卻是駭人的傷痕。
“不…不好了!”
這幻象般的記憶裡,終於多出了第二個人,只見一個黑瘦的修士向沙丘這邊跑來,焦急萬分:“東海淵樓下了格殺令,找個面目被毀去一半的修士,老大,淵樓說的該不會是你吧。”
在砂礫裡尋覓的手停住了。
離焰…或者說,這時候還不是魔道尊者的人抬起頭。
風沙吹起亂糟糟的頭髮,看似落魄,許久之後,他才低聲說:“不用管這事,最近十年,大家都不要離開關外,淵樓還沒有這麼神通廣大。”
“可是不入中原的話,很容易對上乾坤觀那群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臭道士啊!”黑瘦修士苦著臉說,“勉強修到築基後期的也就我一個,還有那麼多人缺靈丹缺草藥,什麼都缺,這修真之路,比起當初我們販私鹽也沒好到哪去!”
陳禾狐疑的看著這說話的兩人。
他知道一個是自己,另外一個黑瘦修士,風霜滿面看上去粗鄙不文,只有一雙精明的眼睛滴溜溜轉,雖然魔修大多不修邊幅,可這傢伙也太不講究了些,與他站在一起,連自己也變成了沙漠馬賊、關外的流浪刀客這類人。
“世上哪條路好找?”離焰冷淡的說。
“咳,不去也行,中原也不太平,魔道與正道四大門派吵得兇,北海郡更是屢屢有人失蹤,鬧翻了天。”黑瘦修士搓搓手,小心翼翼的問,“老大,你今天…心情不錯?”
離焰瞥他一眼:“我今天腦子清楚。”
“……”
黑瘦修士尷尬的摸摸鼻子:“東海淵樓的格殺令都發到西域梟風尊者那邊去了,老大你到底幹了啥,跟幾年前你回來後臉上就多了道傷有關麼?”
離焰不吭聲,只是摸了下自己的臉,眸中冷意森然。
黑瘦修士見勢不妙,轉身就跑,逃出去沒幾步,發現忘記了什麼事,一派腦袋又回來了:“老大,你上次打聽的事情有譜了,你上次得到的那顆能化霧氣,讓你偶爾記得事的珠子是京城一個魔修賣的,不知道還有沒有了,總之得去京城看看。現在這顆不太好,時靈時不靈的,會不會跟靈藥一樣有年份品質的差別?我擔心著你又把這事忘了,還是想辦法去京城一趟,你就是再省著用,終歸還是會用完的吧。”
說完遞過去一疊寫滿字的布。
“訊息都在這裡了。”
離焰伸手接過,將布收進儲物袋。
陳禾聽到那修士嘴裡還在小聲嘀咕:“話說這沙漠裡是不是有寶藏,怎麼沒事就來找…二十年了都快翻遍了吧。”
“黃瘦子。”
“啊哈哈,我這就走,絕對不多口,”黑瘦修士大驚失色的捂住嘴,跑得身後煙塵翻滾,活像被一群狼在追。
離焰獨自站在沙丘上,半晌後他又低頭開始尋覓。
赤風沙漠裡,有大把的焰沙混雜,想要挖開沙粒,最好不要用任何靈力真元,否則焰沙可能爆開,牽連周圍事小,沙裡的東西自然也化為灰燼。
圓月孤懸,風沙沉寂。
除了獨自尋覓的人,什麼也沒有……
陳禾口中發乾,他想知道這時候還不是魔道尊者的離焰到底在找什麼,只是那堅定的目光,毫不遲疑的動作,讓他恍然想起離焰尊者飛昇時,一步步前行無所畏懼的模樣。
修士在元嬰期與飛昇時皆有一次改變外貌的機會。
後來的離焰尊者半邊面目沒有毀去,手上也沒有各種傷痕,想來這時,他還沒有到元嬰期,僅僅是個金丹期的魔修。手裡的蜃珠是意外得來的,根本就不是萬年蜃珠,甚至不清楚來歷,還要省著用…而屬下?
可能是一群私鹽販子出身的散修?
陳禾忽然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他能看到這些,顯然此刻前世的自己在用蜃珠。
就算是一顆不好的蜃珠,在記憶不斷缺失時,仍然是可貴的,因為他再無旁物。可是離焰卻用它來記自己在赤風沙漠裡這番無意義的尋覓翻找。
不是修煉,不是其他重要的事……
陳禾心中五味陳雜,說不出是惆悵還是心驚。
如果之前他尚存一絲幻想,如今他已經再清楚不過的明白了:在天道回溯時間之前,陳禾沒有師兄。
釋灃若在,離焰尊者絕不是這番模樣。
師兄…師兄到底去哪了呢?
看著記憶景象裡,那個孤獨佇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