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葉盯著病房緊閉的門,不知怎的,心中就開始了莫名的恐慌,熟悉的死亡氣息撲面而來。她的心口一緊,下意識地抓緊了年柏彥的手,“陪著我。”
“放心。”年柏彥這個時候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她的。
兩人正打算往裡進,就聽到裡面傳出“滴滴”的聲音,素葉愣了一下,這時就見一直在抽菸的葉淵發了瘋似的跑向了門外,歇斯底里大喊,“醫生!”
看到提示訊號的醫生和護士很快衝進了病房,開始了新一輪的搶救。
“怎麼會這樣?”素葉只覺得雙腿都軟了,靠在年柏彥身上,喃喃自語。
“你父親他昨天心臟病復發。”年柏彥沉重地告知。
素葉這才明白年柏彥為什麼一晚上沒回家。
年柏彥先拉著素葉坐到了一邊,始終緊緊牽著她的手,她的手指冰涼得嚇人,年柏彥開始後悔了,他後悔答應葉鶴峰將素葉帶來。
昨晚,就是在裡面的病床上,葉鶴峰拉著他,艱難地喘著粗氣請求他將素葉帶過來。他遲疑,甚至排斥,素葉現在不是一個人,她肚子裡還懷著他的孩子,如果可能,他絕不想讓素葉面對這種情況。
但是,素葉總要面對。
在他認為,這一次葉鶴峰是懸了,如果素葉看不到他最後一眼,這輩子都會心生遺憾。她會活的更不快樂。
十幾分鍾後,醫生推門出來了,身後跟著護士。
阮雪曼最先衝了上去,“醫生,我先生他……”
醫生摘下口罩,看了一眼圍上來的葉家人,一臉的無奈和遺憾,“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你們還有什麼話想跟葉先生說就請儘快吧。”
☆、孩子,生日快樂
悲劇,往往就成了無限輪迴和惡性迴圈的氣場,當你沾染了它,無形之中就成了跟隨你左右的、時刻準備掐死你一同陪葬的怨靈,然後,在你的生命裡就出現了不能承受之重的東西,這種東西就叫做死不如死。
素葉的悲劇從未結束過,從她出生到母親離世,再到此時此刻。她以為只要坐在陽光下就能驅散陰霾,卻不曾想,原來陰霾從未被驅散,只是匿藏在一個她看不見的角落中彙整合海,最後將她瘋狂反噬。
所以,當她鬼使神差地進了病房,看見病床上躺著的奄奄一息的葉鶴峰時,心底深處那種被她壓抑了多年的熟悉的惶恐預感終於破殼而出。
是無法壓抑的恐懼。
無孔不入地鑽進了她身體的每個角落。
阮雪曼等一群人全都圍了上去,葉淵作為長子坐在了床頭,緊緊攥著葉鶴峰的手,葉玉哭得最兇,嘴裡始終就一句話,爸,對不起。
只有素葉靜止未動,站在離病房幾步遠的地方,不靠近,卻恰到好處地看得見葉鶴峰那張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
她覺得全身上下的血液也在逆流,像是透過毛孔逐步蒸發,只能像菟絲草似的緊緊依附著身邊的年柏彥,冰涼的手指攥緊了他的衣角。
葉鶴峰的聲音很小,與平時洪亮嗓門的他判若兩人,他就像是一隻隨時隨地能被風吹滅的蠟燭,就算是抬手都變得艱難。
他不再是硬朗的、坐在董事局位置上打拼江山的開拓者,而成了一個徹徹底底風燭殘年的老人,一個即將告別世間繁華的老人。
他對著葉淵叮囑了幾句,又心疼地看了看葉玉,最後,那雙渾濁模糊的眼睛落在了不遠處的素葉身上。
素葉想移開目光,眼眸裡卻無法抑制地溼潤了。
病床上的葉鶴峰卻笑了,那麼艱難地笑,卻又是那麼由衷的、驚喜的、滿足的。
他張了張嘴巴,使了大勁也沒發出多大的聲音,他在叫她,甚至,十分用力地朝她伸手。
一股莫大的悲愴席捲素葉的心頭,她整個身子都是僵直的,攥著年柏彥衣角的手更用力,手指關節都泛白。
年柏彥伸手攬住了她的腰,低語,“上前去吧。”
病床上,葉鶴峰堅持著朝她的方向伸著手,那隻乾枯的手似乎在盡最大的力量試圖想抓點什麼。
而病床兩側的人,神情各異。
阮雪曼憤恨,葉玉敵視,葉鶴城始終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萎靡不振,葉瀾在抹著眼淚,葉淵在旁則說,小葉,過來。
連一旁始終沉默、眼角悲傷的阮雪琴也終於開口了,跟葉淵一起招呼著素葉,快過來,跟你爸爸說幾句話。
素葉不在乎那些個神情和目光,唯獨支撐她挪步的就是腰間結實的男人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