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站在中心位置,所有地方和所有東西都一目瞭然。我慌了神兒,又很害怕,良久,我才意識到那個事實:這裡只有我一個人。
但那聲音是怎麼回事兒?我用雙手拍拍腦袋,想把那些聲音關在腦海之外。艾瑪是不是就遇到了這種情況,就因為這個,才把她逼到了崩潰的邊緣?
這會兒,我只想逃跑,於是我用兩隻手死死捂著耳朵,跑了起來。這樣的姿勢讓我跑起來很笨拙,重心不穩。我本就不穩當,腳下的石頭還總是滑動,於是摔了個跟頭。
我重重摔倒在地,滑了出去。出於本能,我抓住了凹凸不平的石塊和粗糙的沙粒,好阻止自己滑出去的勢頭。就在這個時候,我抓到了一個比其他卵石都要光滑都要冰涼的東西。我翻開手掌,盯著手心裡的那個東西。
竟然是那枚胸針。它怎麼可能在這裡?道奇在營地裡把它扔進了大海。它沿海漂流到海灣,再到我把它撿起來的可能性可謂微乎其微。可更重要的是,我此時在漲潮線之外。我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
又一聲尖叫劃破了天空,將我從思緒中拉了回來。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全速衝向那條窄徑,目光緊緊盯著小路,而那枚小小的銅胸針牢牢地在我手心裡,彷彿附在了上面。
第20章曾經
我很渴。辦公室裡很暖和,我想就是因為這個,我的嘴巴才會發乾。看到彼得森醫生又喝了一口價格不菲的汽水,我的不適感達到了頂點。我並沒有開口找他要喝的。我吞了吞口水,希望口水能回到我那乾透了的嘴巴里。不過這並不意味著我想要說話。
這會兒是休息時間。不是我的主意,我也沒反對。看彼得森醫生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他也不喜歡休息。我只能猜測休息是必須的,過了這麼久,必須給我一個機會來喘息,或是反思。不過我不能出這個房間,他也並沒有提到要吃些茶點。
彼得森醫生看了一眼他手腕上那塊昂貴的勞力士手錶,他手臂上的汗毛因為年紀大的關係而變成了銀灰色,我這才意識到,休息時間就快到了。他繼續看我的記錄,但是沒有認真看。也許他只是在腦海裡倒數時間來著。他的目光落在紙張上,眼珠則動也不動。
終於——可還是太快了——他嘆口氣,把我的檔案推開,看著我,給了我一個愉快的微笑。我不由得想知道,他是不是和我恨他一樣恨我,那個笑對他來說是不是很勉強,他其實想做的是不是對我吹鬍子瞪眼睛。不——我很肯定他在我們的會面時間裡樂在其中。我對他而言就是個魔方,是一道謎題,他已經知道了答案,卻還是把玩起來沒完沒了。因為真正的挑戰在於如何解決,在於如何使小小的色塊屈從於他的意志。
我從來都沒有解開過魔方。至多是弄出一排黃色,或是把四個小小紅色方塊組成一個整齊的正方形,跟著我就被卡住了,不管我怎麼轉,都無法取得任何進展。我會開始覺得無聊,進而放棄。很不幸,彼得森醫生似乎比我更固執,至少在這方面是這樣。
他張開嘴想要說話,我很想知道我們現在要說什麼。
“你信教嗎,希瑟?”
這很要緊嗎?我眨巴眨巴眼睛,沒有露出絲毫表情,等他繼續提問。彼得森醫生沒有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看著我,顯然是在等我回答。如果我什麼都不說,這種狀況會持續多久呢?
八成會很久,一分鐘後我得到了這樣的認知。一聲不吭地坐在這裡真叫人尷尬。背景中守衛的呼吸聲顯得很響亮。其實很氣人。他是故意的嗎,好叫我不要忘記他的存在?現在,我試著和他的呼吸保持一致,畢竟要忽略它會更難。我希望能有別的東西蓋過他的呼吸聲。隨便什麼都行,哪怕那意味著我必須開口說話。再說了,那只是個無關痛癢的問題。就算回答他,我也不會有損失。
“不信。”我輕聲說。
“你篤信上帝嗎?”
我看不出這和他的第一個問題有什麼區別,但我還是回答了。
“不信。”
“那你信不信有來世?”
我微微眯起眼睛,依舊在揣摩他這麼問的意圖。我覺得我猜到了……
“所有人都願意相信有來世。”我告訴他,“他們願意相信死亡不是終結。”
“那你呢?”
“不知道。”我有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粗率無禮。因為我覺得我或許看出了他想說什麼,而我想要馬上截斷這個話題。
“啊。”他說,彷彿他從未聽我說過這句話似的。跟著,他說,“這就是問題所在,對嗎?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