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轉轉走了那麼多路,受了那麼多苦,原來還是逃不過天意……夜箴緩緩闔起雙眸,低頭時,唇畔綻一抹慘笑,五指漸漸鬆開,那方白絹輕飄飄的覆落到一篷鬱郁青草上。
鳳昕盤膝坐在溪邊大石頭上,雙手捧著臉頰,水面上倒映出一張清秀美麗的臉孔,卻是正在茫然發呆。
旁邊一直安靜溫順的毛驢喁喁叫了幾聲,脖子上的鈴鐺也被搖得叮鈴作響,鳳昕這才驚動回神,轉過頭去,看到那老先生正牽了毛驢朝她頷首微笑。
“先生要走了嗎?”鳳昕從石頭上跳下來,拍了拍裙子,目光不由自主轉向遠處的夜箴,看到他呆立在樹下,彷彿離魂般一動不動。
“小姑娘。”
鳳昕被他一喚,忙回過頭來,面對他好似瞭然的眼神笑容,鳳昕不由一陣羞窘,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臉孔上如被火燒,飄上兩朵紅雲。
“小姑娘,你命中富貴無極,只是……”他一句話欲言又止,鳳昕好奇的抬頭望著他,等待他的下文,他卻捋了捋須,再不發一言,轉身拉著驢子,慢步走向林間深處,行過之處,鈴聲不絕。
鳳昕不怕鬼神,更不相信什麼命運,清風神神叨叨的話她轉個身就拋到了腦後,三兩步的奔到夜箴身旁,輕輕扯動他的衣袖,看他面色慘白,眼圈泛紅,不由關心低喚道:“夜大哥,你還好吧。”
“沒事,我們走吧。”他打了個寒噤,驀地將袖子從她手中抽開,邁步時膝蓋徒然一軟,他伸手撐住一旁樹幹,險險摔倒在地。
“這還沒事啊!”鳳昕眼疾手快的去攙他,不由輕聲數落一句,隱隱覺得他哪裡有些不對勁,可一下子又說不上來。
“站久了,腿有點軟,沒事。”夜箴仍是輕輕推開她,彷彿刻意避忌,不願她近身,自己舉步先行。鳳昕心裡雖然有點不自在,但也沒有多想,快步跟了上去。
來時歡聲笑語,歸時卻沉悶無聲,鳳昕看夜箴冷著一張俊顏,簡直比北極寒冰還要冷酷,所有打趣的話都緊緊關在了齒間,不敢輕易說出來,就怕惹他不快。
夜箴先送她回府,來到府邸門口時恰巧碰到從城外回來的鳳昀和曦凰。
“師傅。”曦凰歡快奔到夜箴身邊,挽了他的手臂,臉上滿滿的全是笑意,“好巧,你們出去玩了嗎?”說罷,她又轉頭看向鳳昕。
“我們出去爬山啦。”鳳昕走到鳳昀身邊,手中轉著一朵野花,歪了頭,笑吟吟的回道。
鳳昀牽過自家妹妹,與夜箴、曦凰話別一番後領著鳳昕先回了府。
“我們也回去吧,不知今天昭陽作了什麼好菜。”曦凰探手到他袖底,握住他的手,掌心相抵,十指交扣。
她拉著他,走在人流熙攘的街道上,眼前來來往往的走過多少人,他全看不見,眼中心裡只能看到她,也只留得下她。她就如同一朵鮮豔的玫瑰,絢爛綻放在他眼前,即便他如何細心呵護,她都會一點點枯萎,在他面前慢慢的逝去鮮活。
他決不能讓她死,絕對不能!
“哎,師傅,那裡有賣杏果呢,你不是很愛吃嗎,我們買點回去吧。”曦凰看到街旁一個農夫推著滿滿一板車的杏果,顆顆油光碩大,想起夜箴最愛食用這些果子,不由心動,拉著他就往旁邊去。
夜箴卻驀然抽開手,掌中溫軟一瞬間消失,他不由自主的握緊拳頭,拋開所有溫柔綺戀,寒下神色。
曦凰被他突然的舉動弄糊塗了,“怎麼了?”她舉步欲向他靠近,伸出手。他卻往後倒退,與她隔開距離,曦凰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笑容慢慢消失殆盡,二步之遙,彷彿隔有千山萬水。
“師傅,你怎麼了?”曦凰聲音有些乾澀,竟然還帶上了一些顫意。
夜箴按捺下想要擁她入懷的衝動,淡漠冷聲道:“我還有些事,你早些回去吧。”說罷,也不等曦凰的回覆,轉身闊步離開,腳下急促的彷彿切切念念的要避開什麼似的。
曦凰呆立在大街上,看他越行越遠,頓時胸中湧上一股難掩酸楚,剛才被他握著的手上餘溫尚在,如今只剩下了一片冰冷。
渾渾噩噩的回到安國侯府,昭陽正端了兩碟子菜出來,看了眼曦凰又往她身後瞅了瞅,疑道:“老大去了鳳將軍府邸,你沒碰到嗎?”
“在門口碰到的。”曦凰扯著嘴角,露出一個乾巴巴的笑。
“那你們沒一起回來?”昭陽將菜放到桌上,轉身又要往小廚房去,“那我們要不要等他?”
“沒有。”曦凰在桌邊坐下,明亮的眼睛黯淡而無光,她淡淡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