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衷感到——自己真是個……人渣?啊不,是人才。
阮昧知深吸一口氣,將醞釀成熟的臺詞在腦中過了一遍,偽造好表情,緩緩抬起眼來……
“……”
阮昧知看著居譽非此刻的表情,精心準備的臺詞忽然就那麼堵在了喉口,再說不出。居譽非你居然擺出這種表情,太犯規了!簡直就像是把心掏出來碰到哥跟前,由著哥任意踩踏蹂躪。你可是能止小兒夜啼的居譽非大魔王,怎麼可以跟小尋那個萌蠢的傢伙學,好歹穩著點你酷帥狂霸跩的形象成嗎,忽然變身偽忠犬什麼的,讓身為勇者的小生如何下手?
阮昧知近乎狼狽地別開視線,一時間竟是心亂如麻、手足無措。不知從哪裡浮起的質問聲盤繞腦中,陰魂不散。
“居譽非是為了什麼罔顧他自己在混元宗的前途屢屢給未來掌門添堵?”
“居譽非是為了什麼寧願冒著被殷家父子轟殺的危險也要來攪局?”
“居譽非是為了什麼明知處境危險還是執意留在此地不住追問?”
“如果做下混事的居譽非活該被打死,那用不斷用謊言引誘他走上此路的人又——該當何罪?!”
問句反反覆覆,一聲重過一聲,震得耳朵嗡嗡作響,壓得心口鈍鈍生疼,逼著阮昧知不得不去想——該良心發現的到底是居譽非,還是……
161、一定要幸福
阮昧知頹然扯起唇角;忽而沒了算計的力氣。他看向居譽非;總是魅惑人心的鳳眼此刻竟是從未有過的坦率澄澈:“居譽非,我決定;對你好點。”
居譽非揚眉頷首;滿眼滿面全是柔軟的笑意。自家知己終於迷途知返這種戲碼,他雖從不奢求,但若能得天厚愛一夕成真;他亦是求之不得。
“居譽非,我想你之所以對我志在必得;原因不外乎是因為覺得我是這修真界中唯一能理解你;協助你研究的人。”然而阮昧知要說的;卻與居譽非所期待的,背道而馳。被刻意剝離了感情的聲音即使並不大聲,也刺耳得很……
“當初我進素女樓時,面臨著可能會被你折騰死的局面,迫於無奈,這才與你進行了研究方面的討論。我營造出了一個我在研究方面很有心得很有價值的假象,事實上,我所知的,都不過皮毛罷了。八年時間,足以將我所知的一切壓榨乾淨。我早已黔驢技窮,之所以繼續裝著庫存無限的模樣,不過是為了在你眼中繼續保持價值。”
面上的笑意凋零入土,居譽非真想甩出銀環將阮昧知那張開合不休的嘴勒緊鎖住,但縱他心中怒意如何翻卷,此刻卻偏是動彈不得。只能被動地接收著那穿刺於風中的冰涼詞句。
“我這樣的人,對研究是一點興趣都沒有的,所謂志同道合的知己之感,都不過是刻意迎合,博你好感。我的存在不是不可取代,我只是讓你以為我不可取代而已。”
阮昧知頓了頓,將殘酷的現實剖白於受害者眼前。
“居譽非,你被騙了,你以為的知己和助手,從來,都不曾存在。你豁出命來想要搶到的寶物,從來,都是個假貨。”
一席話盡,阮昧知坦然地看著居譽非。十年了,他總算和居譽非說了一回徹底的實話。他們間的交往,夾雜了太多欺騙和誘哄,以至於他們都無法分清,那用謊言編織出的情誼,幾分真,幾分假,有多少名為利用,又有多少稱得上真心。但在這一刻,他是真心不想再騙下去了。
居譽非垂著眼,一言不發,蒼白細長的手指蜷縮在寬大的袍袖下,僵作徹骨的冰寒。
“為什麼忽然決定說出來?”他用僅存的意志催迫著喉嚨發出聲音,好讓自己不那麼狼狽。
“當初騙你,是不得已。而現在,我已不是隻有欺騙利用感情這一條路可走,所以,我寧願選擇坦蕩一點,哪怕風險更大。”阮昧知微微搖頭,凝目望著居譽非:“有些捷徑,即使是通途也不該踏足。一而再再而三拿人心當墊腳石什麼的……我雖然是個人渣,但還沒混賬到那個地步。”
“真是……傲慢啊,因為我於你而言已算不得對手,所以連欺騙一下都不屑了麼?”居譽非目光冰寒地瞪著阮昧知的心口,像是要用視線穿透他的皮肉血骨,挖出那個不住跳動的內臟,看清楚那藏在層層皮肉後的,是心,還是石頭?
阮昧知露出一個抱歉的微笑,聲音乾澀:“我只是突然覺得,我實在該對你好點。”
“這種好……誰稀罕?”
居譽非深吸一口氣,忽而高高抬起起下顎,挑眉揚唇,那眉目擺出的陣勢,儼然便是個矜笑:“你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