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前那個黑漆漆大洞,卻是無論用何;都無法掩蓋了。
玎璫正在數這些排了幾趟的屍體。她數一遍再數一遍;便搖頭,衝著小廚房使勁兒喚;那話音兒出了口就變得輕飄飄,有氣無力得緊。
“娘,已經三十三具屍體了!到底是紙紮的,竟然如此不禁打。”
小廚房內無人應聲,也不知是因玎璫的音實在太輕?還是林雲早已餓得眼耳失聰?
豔陽移到中天,繼續朝下一把把的撒火。
我的心內也起了火,抬頭瞧豔陽,那刺目光令眼無法睜開。恍恍惚惚的,就覺得興許這樣瞧下去便可瞧見靈山的援軍,會是哪個來呢?!
便暗暗嘆口氣。楚少琴、雲少海、葉少鋒,靈山七子如今已有三個化作醜兮兮石頭,被空空老頭帶回靈山了。那麼,會是方少墨?抑或那個一向瞧我不順眼的花邵芳?
正胡思亂想,就見裴少玉怒氣衝衝回來。那廝看起來狼狽至極,一身青袍子撕開了幾處,一頭本就亂糟糟髮絲更是無法入眼,最要命的還是他前胸傷口!
他胸前衣衫盡數破裂,露出五個血窟窿來,個個血洞都在不停往外冒血。我甚至覺得,若不是這廝沒有肉身子,恐怕此刻他也與地上躺著的那些一般模樣了。
也不知那些死人臨死前是何等表情?若僥倖逃脫了,回來後是否也這般扯脖子咆哮?!
但裴少玉還沒成為死人。
所以,他在發火。
那廝步伐邁得極大,每走一步都震得碎石地面顫三顫。他邊行邊往下扯袍子,似乎只要扯下這些勞什子,便可解決我們的困境。
“他孃的!邪門了!小爺就不信打不出去!”
仍無人理他。而那廝本也不需要別個理。他只是怒氣衝衝悶頭走,並繼續罵:“還有沒有天理了?!老子就不信了,這三界六道就沒個說理地兒?!就不信你們這些偽君子將葉府封住,我們就得在這裡等死!”
我嘆氣,這廝脾氣最近越發暴躁了!也難怪,無論是誰被這樣長久的困著,也不會好過了。
“怎樣?”我迎上去,問那廝。其實不用問,我也知曉答案了!這廝灰頭土臉樣兒,必然又是大敗而回了。
果然,他便跳腳,道:“別提了!幸虧本大仙閃得快!那東西實在太厲害了!見面也不按套路來啊!直接就上爪子,這不要人命麼?!我本來以為我就夠不要臉了,可它更不要臉呢!”
我抻頭往裴少玉身後瞧,又問:“陸少卿呢?!你們不是一同出去?!”
那廝腳踩著石凳子,開始往上挽褲管:“後面抬著呢!”
我心咯噔一聲,這些日子見多了生離死別,如今萬萬不要嚇唬我!
忙忙往出衝,裴少玉便在身後喚我:“喂,痴兒你去哪?!”
顧不得回他,我加快腳步,正趕上落在後面的幾個殘兵。幾個人瘸的瘸拐的拐。個個臉面上掛了彩,口中哼哼唧唧的,方轉過影壁正朝後院來呢。
隨手抓住其中一個看來傷勢最輕的,我急急問他:“陸少卿呢?!可是死了?!”
那傷兵便搖頭,竟已無力說話,只是伸出根手指頭朝後一指:“抬著呢。”
腦內便炸開。我繞過假山,幾乎飛奔了!將將跑了幾步,便迎頭撞上被兩個兵架著的陸少卿!
他看起來萬分不妙!
本覺得裴少玉那廝這趟闖關已夠慘,卻不想與陸少卿比起來,那廝便是小巫見大巫!陸少卿一身雪白衣衫竟已被血水子染紅。渾身上下看不到一處完整地兒,大大小小皆是傷!
傷又各種各樣。我細細瞧,簡直連哭都哭不出!道宗的,算你們恨!竟要在陸少卿身上見到十八般兵刃了!
待到靈山的援兵到,必然要將往日與今朝仇,咱們一併來個了斷了!
忙去扯羅裙角,我想要為他簡單包紮傷口。就被那重傷的人阻止,透過眼前水霧氣去瞧,我便見他臉面上緊鎖的愁眉。
“錦繡,不要擔心。”
他掙扎著說,言罷便故意勾唇角。但那張因多日未曾進食而越發瘦削的臉,只是更加令我心疼。
罷了罷了!冤有頭債有主,既然事情因我而起,鬧到此種地步,我怎能忍心再牽連別個!
於是便要往出衝,身子已被一雙手臂自後攬住。那攬住我的手臂是用了大力氣的。於是就聽得一道憤怒至極的咆哮音:“花錦繡,你是不是覺得每天鬧一次很有趣?!你到底明不明白,現在就算你出去,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