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快。
皇上會見了幾位大人,聽王福全說迴雪在外面,便讓她進來。
迴雪站在案子下首,瞧著皇上稜角分明的臉,突然覺得她有點不認識這個男人了。
以前,她總覺得離這個男人很近。後來發現,她所瞭解的這個男人,不過是冰山一角。
他時而熱情,時而體貼,時而如夏日驕陽,時而如冬日大雪,冷的你通體發抖。
迴雪後來發現,是自己想多了。皇上見了她第一句話便是:“李宮女已經埋了?”
看來皇上知道這件事,而且對迴雪的作法表示贊同,不然。他定會責問:“你怎麼把她埋葬了!”
皇上默默的,拿起一個摺子,又輕輕的放下。又拿起一個摺子,又放下,看的出來,他心裡有點不安。
“聽說李宮女肚子裡的孩子已有五個月了?”皇上抬頭。
“是。”
“聽說李宮女死的很慘?‘
“是。“
皇上嘆了口氣,望著養心殿大門口硃紅的漆門。又低下了頭:“朕都快把她忘了,不是王福全提醒,朕已記不清,原來宮裡還有李宮女這個人。”
迴雪不知如何做答,也不便接話。
“後來朕想起來了,是跟她有過那麼一回。只是朕每日都需翻妃嬪的牌子,妃嬪尚且那麼些,誰又會注意李宮女這樣一個不起眼的人。倒是她,十分倔強,聽說還以白布束體,想要把阿哥生下來,可惜。阿哥命薄如紙,無福降生在朕身邊。”皇上又嘆了口氣:“當然朕也說了。萬一有孩子,也是不留的。或許上天聽到了朕的話吧。所以人在做,天是在看的。朕深感不安。”
“明日臣妾去小佛堂燒一些紙,讓小佛堂的靈真尼姑為小阿哥念幾本經吧。”迴雪試探著。
皇上點頭:“這件事你做的對。土葬了,也算體面了。至於小佛堂唸經的事,只念一下便可,萬不可說是為小阿哥超度,免得前朝知道了,又要非議。”
“是。”迴雪應著。
原來皇上也有害怕的時候,皇上雖高高在上,但也得受前朝臣子的監督,若是皇上與李宮女的事傳出去,且小阿哥也死的慘,難保不被別人說三道四,皇上不想多生事端。
回相印殿的路上,煙紫一直默默不語,平時的她,都像樹梢上的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個不停,這長時間的靜默,倒讓迴雪不習慣:“你怎麼了?”
煙紫還在發愣。
“煙紫?”
煙紫才回過神來,恩了一聲道:“今日玉妃打了自己一個耳光,我覺得甚是可疑。”
“恩?有什麼可疑的地方,說出來聽聽。”
“玉妃打自己耳光之前,一直在注視著安妃,奴婢當時也瞧見了安妃的眼神,她的眼藍的怕人,一張臉卻又是白的,像是做喪事的時候,擺在棺材前的一個假人。”煙紫不禁打了個哆嗦:“我看了看安妃的眼神,就把我自己給忘記了,那一刻我只想盯著安妃看,至於別人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我一點都沒留意。以前,我從來沒有這樣的感受。”
迴雪當時並沒有注意安妃,所以並不能體會煙紫所描述的,只能安慰她道:“別怕了,或是安妃不愛說話,你跟她又不熟,所以有些拘謹呢。”
“或許吧。”煙紫道:“以後我都不敢看她的眼神了。”
第二日,迴雪早早的起來,去了一趟小佛堂,讓煙紫燒了一些黃紙,算是對那個小阿哥的緬懷。
靈真尼姑靜靜的坐在小佛堂裡敲著木魚,她衣衫乾淨,眼神清澈,是個難得的修佛之人。
多日不見,她越發清秀脫俗,若不是在小佛堂出家,這應該是一個美人吧,迴雪不止一次這樣想著。
小佛堂比往日更乾淨了,金身佛主下的案子,被靈真擦的一塵不染,連地上的蒲團,也是新洗的。
佛主左側懸掛的帷布,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原先很髒的一張茶桌,如今放著一套灰藍的茶具,雖說不精緻,但洗的很乾淨,連茶桌都擦的發亮。
靈真給迴雪倒了茶,二人說了些閒話,迴雪託她白天念一卷《大悲咒》,並沒有告訴她是念給誰的,靈真便也不問。
小佛堂裡的經書被整齊的碼放在案子上。香爐裡的煙嫋嫋娜娜,院子裡種著些青色的菜蔬,都是靈真一鋤一鋤挖了坑,然後灑了種子長成的。如今幾隴菜長勢喜人,老遠都能聞到它們的味道。
靈真從不吃葷。素菜,雖內務府會送,但她還是喜歡自己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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