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瑾寧垂眸,凝視著他這個動作,眉峰之間,再無任何愁緒,她雖然遠在宮外牧場,但宮中的訊息,也並非沒有耳聞。
據說劉錚私自制作龍袍,訊息傳到太子的耳邊,當晚在劉家就搜查出來,劉錚心虛落跑,至今不曾回朝,流落天涯,成為賊寇,而跟劉錚交好的幾個臣子,如今全部獲罪,也不再袒護劉錚,將所有的罪狀供認不諱。而劉錚的親妹妹劉皇后,稱病出宮休息,後宮之事一概不管不問,劉家——從此往後就跟北國朝政,再無任何關係。
“殿下,如此往後便是海闊天空了。”
她沉默了半響之後,才低低說道,經歷了這一場惡鬥,一月之後佑爵就能順利登基,舉行祭天大禮,除掉了劉家這一個最大的障礙,這條通天大路,他會被北國百姓夾道歡迎,往後他便是年輕的北國新帝。
他聞言,心中不無激盪起伏,只是一句感謝早已無法表明他對她的所有情懷,唯獨他清楚,他最初只是深受吸引,卻從未明白,他到底對她願意花費多少心思。
登基大典在即,他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新帝,未來幾十年,他會遭遇的依舊還有不少危機險難,即便如此,他也要走下去,捍衛佑家的江山。
他要挑選的,是一個陪著他走幾十年直到老直到死的女人。
而不像劉眉珺,利慾薰心,被自己的慾望綁縛了原本最初清澈的心。
但在穆瑾寧這裡,他只覺得她宛若一股清流,以前想要得到她,是私心作祟,而如今,卻更加複雜了。
“不是說過牧場這裡比宮內冷多了,也沒有像樣的人服侍,你太固執了。”佑爵的臉上沒有笑容,佯裝生怒,牧場的屋子只是寶月公主落腳之地,屋內也沒有一個暖爐,太過簡陋,他若不是讓人將宮中許多擺設搬到這個屋子裡來,如今看著才像樣。他不悅皺眉,反問一句:“你讓自己生病,知道本殿有多內疚?”
穆瑾寧別開視線,環顧四周,如今整個屋子被各式各樣的擺設填補的大不一樣,他還命人送來鬆軟輕盈但溫暖的錦被,屏風茶几花架一件不少,甚至還生怕她調養身子閒暇時間太過無趣,送來了一疊書冊。
他想的,已經足夠周到。
她的目光柔和,如今面容蒼白,沒有平日的血色,連粉唇都透露出病態的浮白,心中卻落入細細密密的雨水,就像是在她的心扉,下了一場小雨。那一道一寸長的傷痕,依舊在面頰上,雖然不曾消失,看著有些礙眼,卻也並不會因這一個疤痕,而醜化了她嬌麗的面容。
“你生病,不會是因為對那件事介懷吧?本殿平素都是說笑居多,也並非衣冠禽獸,若不是情急之下,絕不會冒犯你。”
這件事在他的心頭壓了好幾日,前兩天她昏昏沉沉睡著的時候,他坐在她的床邊也想了很久,他不在乎世上所有的女人都將他想象成整天花天酒地沉迷女色的浪子,只是以往有過的女人,也都是各取所需,你情我願,從未發生任何不快。但因為是穆瑾寧,他才審視反省了自己犯下的過錯,擔心自己魯莽舉動,傷害了她。
若不是看到她的眼,她看似平靜卻實則孤寂的眼眸,察覺到其中的苦楚和寂寞,最壞的結果,是他當下就要了她的身體。
他難得如此嚴肅認真,不苟言笑,端端正正坐在她的對面,眸光鎖住她的身影,滿目懇切動容。
他好不容易才開啟她的心防,只要他步步緊逼,她會重新變成最冷漠的那個人,就像是在塞外看到的一樣。
她笑著輕搖螓首,並未說任何言語,唯獨垂下眼眸的那一瞬,眼底隱約可見幾分淡淡的漠然。
佑爵看著她的笑靨,總算大大舒了一口氣,低頭望著她的素白柔荑,驀地話鋒一轉,語氣透露關懷。“你的手怎麼這麼涼,還很冷嗎?”
他的情緒頓時變得並不愉快,料到穆瑾寧這般纖弱的女子來到寒冷的北國多少有些水土不服,手中握著這一雙微涼的小手,才讓他察覺的到,北國的冷,對她而言更是一道艱難。她哪怕從不以楚楚可憐的模樣示人,但他也無法停止對她的憐惜。
“殿下——”她噙著唇畔的笑深深凝視著眼前這一個男人,心中隱約有起伏,佑爵聽著她的呼喚,端著臉看她,那一雙看似清澈卻又似乎幽深的眼底,讓他彷彿有所期盼。
他突然很好奇,到底她有什麼話想要跟他說。
她突地陷入沉思,那一句話已經到了嘴邊,但她最終還是不曾決定要說,一笑帶過。
“穆瑾寧,我對女人是有戒心,但對你沒有。”他伸出雙手,抬起她的面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