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約莫一個時辰,才再度開口,他清楚他恨不得當場就掐死這個女人,卻也心中混亂,並不曾當真決定是否如今就要將她拖出去斬了。他眼神一沉,冷著面孔說道,話鋒一轉,“你想想清楚再說,朕公私分明,一碼歸一碼。”
如果不是她做的,難道他就能留她性命?!
穆槿寧的心中滿是冷笑,她抬起清亮的眼眸,毫無懼意,這雙眼,過分灼熱過分明亮,卻宛若尖銳的光芒,沒有一分溫柔。
“是,殺了三個男人。”
她無力改變現狀,自然更不想改變,她的話,卻太過直截了當,甚至太清楚,清楚的讓天子眼神一凜,根本無法隱瞞下去。
“你認罪?”天子挑眉,既然穆槿寧都親口承認,當然,皇后推測的那些過往,都是千真萬確的。穆槿寧殺人的動機,是明確的,更是無法推翻的。
“認罪。”她的眼神落在不遠處,斂眉苦笑,心中的點點清涼,落入心湖之中,彷彿是在心中哭了一場,下了一場雨。長睫在燭光之下微微扇動,燭光的柔軟光影,卻無法軟化她晶瑩面龐上的堅決。
她並不願意多提往事,更讓天子篤定心中所想,他面無表情,冷眸掃過那一張依舊嬌美從容的面龐。
“你後悔嗎?”
誰也沒有想過,從塞外回來的穆槿寧,居然會揹負著三條人命而來。若說流放之罪不過是冠冕堂皇讓天子洩恨報復而已,那麼她真真切切殺了這麼多人,自然是犯下更嚴重的罪責。他真的好奇,真的想不透徹,她多不容易才出了官府,才變成一個庶民,為了不再被奴役過那種生活,她居然無法將一切都忍氣吞聲?!
只要她打落牙往肚裡咽,自然不會淪落到殺人的地步。
皇上的渾厚聲音,比任何一回聽來更寒冷,彷彿她身處地下冰窖,彷彿她才是盛放在冰塊中的那一杯酸梅汁,心越來越冷,卻還要強顏歡笑。
或許,很多人都會覺得後悔。犯了殺人的罪名,一個殺了三個男人的女人……光是聽著,都覺得她應該反省,應該墜入地獄,應該被百般折磨才能洩恨。
可,她……不後悔。
從她的臉上,看到一絲最後的執著,她安安靜靜地俯下身子,垂下眼眸,低啞的嗓音落在半空中。
“我,穆槿寧,俯首認罪。”
其他的,她沒必要多言。
天子站起身來,連連冷笑,他只覺得她太過天真,彷彿殺人不值一提,輕描淡寫。“說的這麼痛快,你知道殺人的罪名有多重?”
她的唇畔,揚起一抹複雜的諷刺嘲笑,嘲笑的劍鋒,直指冷漠的天子。幾個字,她眼看著當下皇上就面色驟變,富而不言。“殺人者,該死。”
不是入獄,不是流放,不是降為官奴官婢,不是被流放千里之外永世不能回來,而是——死。
她根本不懼怕東窗事發,或許,這才是她一直在等待的結果,一個讓她從此走出苦海的結果。她只是要一個痛快,超脫對她而言,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慘烈。
“你想要馬上就死,朕可不這麼想。”他的腳步,短暫停留在她的身旁,他負手而立,俯視著這一個熟悉又格外陌生的年輕女子,語氣之內,全是威嚴氣勢。
他濃眉一挑,指著穆槿寧的身影,低喝一聲,下了命令。“把她關在天牢,沒有朕的允許,誰都不能探望她。”
至於,他到底要如何折磨她,要她生要她死,那自然是他的權力。
兩位侍衛面無表情地架起她的身子,她目不斜視,緩步走出淑寧宮,唯獨一道低低的哭泣,從門外傳來。
穆槿寧側過小臉,默默凝視著站在門邊的兩個女子,雪兒哭的雙目通紅,瓊音卻伸出手來,捂住雪兒的口鼻,不讓她太過失態,免得也被驅逐。
只是瓊音的眼底,也有淚光,她強忍著不流淚,跟穆槿寧四目相接,穆槿寧緩緩點了點頭,沒有任何一字一語,瓊音咬緊牙關,也回以一笑,只是這笑容,格外苦澀僵硬,格外勉強。
她從穆槿寧的雙目之中,察覺的到主子的意思,瓊音雖然有武藝,更是穆槿寧平素的護衛,但若是她衝動,將目光引到她們的身上來,她們或許會死在穆槿寧的前頭。
一刻間湧到淑寧宮的侍衛,約莫有二十個,瓊音清楚若是她魯莽行事,只會將今夜之事,陷入更加糟糕的絕境。
至少,如今皇上還不曾下令要殺了主子,她若是聰明,就應該等候時機,而不是輕易去送命。
她扶著雪兒,兩人哪怕心中再悲切,也不曾再跟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