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足她這兒媳婦的臉,若是府裡始終子嗣不豐,沒有人會說我如何,卻只會道顏兒不夠賢惠,可他們誰會知道,這世上再不會有顏兒這樣大度的妻子了,不能讓顏兒空背了這樣的惡名。
好在宋氏雖然身子骨若些,李氏卻是個爭氣的,留宿她那不過幾夜,她便又有了孩子。可是新一年的秀女卻還是給我的府裡安排了一個,我有些氣悶地去問額娘緣由,額娘卻說是皇阿瑪的意思,說是我府裡這幾年來除了嫡子,只有李氏一人添丁,不能形成專寵之勢。我真是百口莫辯,若說專寵,我也是專寵顏兒一個,此時卻以為我專寵的是旁人,這便也就罷了,我們夫妻之間的事本不需要讓外人知道。可是為了這個誤會卻又指了其他女人來平衡,但此時也無可補救,就算說自己並不曾專寵李氏,但專寵顏兒怕也是一樣的結果。
顏兒進宮去了,我知道額娘今天會告訴她這個鈕鈷祿要進府的事了,不知道她會不會傷心,我在府裡焦心地等著顏兒回來,卻等來了更讓我憂心的事情,弘暉忽然高燒昏迷,顏兒進宮時還好好的,此時卻已經人事不知。慌忙傳了太醫來,又讓府裡的人去宮裡尋顏兒回來。
想起弘暉上次大病時,顏兒失魂落魄的樣子,我心裡揪得緊緊的,弘暉此次應該也不會有大礙,不能再讓顏兒像上次那樣傷了自己。我在府外迎上顏兒,顏兒卻沒有我想象的驚惶,反而給了我一個安慰的微笑,我心下稍安。
可是弘暉的病,幾個月卻絲毫不見好轉,他的精神越來越不濟,太醫說,恐怕是不好了。我揪著他的領子問他,“什麼叫不好了,爺的弘暉怎麼會不好?”太醫囁嚅著:“四貝勒,大阿哥確實已現死症……臣等無能。”
無能,他們已經不止無能這一次了,先是我的女兒,然後我來不及見最後一面的弘盼,最後是弘暉。可是這是一一啊,是我和顏兒唯一的孩子,是我親手一點點帶大的孩子,我們怎麼能失去他呢,我無法想象。我尤其不能想象顏兒該如何面對,她那樣的愛弘暉,那是她唯一的孩子,那是她從小就捨不得離開半步的孩子,沒有了弘暉,我不知道她還能不能活下去。
顏兒沉默而憂鬱地每天抱著弘暉,低聲地和他說著什麼,顏兒還不知道弘暉已經時日無多了,我怎麼忍心告訴她。撞上她衝出屋子的身影,我心裡一驚,以為弘暉已經……進到屋子裡才看見,只是十三和十四在哄著他玩。顏兒緊緊抓著我的手,似乎在努力地忍住眼淚。
太醫說不過是這一兩日的事了,顏兒呆滯地聽完,回去繼續默默地看著弘暉,我心裡忽然有些怕,這樣的顏兒太過陌生。只要是事關弘暉,顏兒總是格外的緊張,可是此時的顏兒安靜、鎮定的人讓心慌、她,居然從弘暉生病那天起,就沒有掉過一滴眼淚。她心裡在想什麼,她不會是要隨著弘暉一起走,所以此時才能如此淡定。
我心裡愈發的害怕,可是顏兒的眼神裡除了憂傷,卻沒有曾經我見過的絕望,仿若還有某種堅定。弘暉,顏兒,你們知道嗎?從小我不敢在意任何人,以為這世上沒有一個人是完全屬於我的,只在有了你們之後,我才真正有了我完全擁有的人,所以你們不能有事,你們任何人有事,都會要去我半條命,如果你們都要舍我而去,我真的不知道還怎麼活下去。
但是,弘暉終究還是離我而去了,我的弘暉。顏兒默默抱住弘暉一聲不出,屋子裡一片低泣之聲,只有我的顏兒和弘暉安靜著,我想要過去摟住他們娘倆,可才邁開一步,便眼前一黑。
醒來時,弘暉已經被抱走,只看見顏兒僵硬而孤單的背影目送著他們離去,我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喊她,我現在只想抱住她,抱住這世上我唯一擁有的人兒。顏兒安靜地伏在我的懷裡,我的淚灑在她的肩頭。
我不要再失去她,我在她耳邊低語:“顏兒,你還有我。”她卻忽然推開我,眼神裡閃過一抹讓我陌生的神色,朗聲說著,“胤禛你不僅有顏兒,沒了弘暉,你還有小阿哥。”
我搖頭,顏兒,你怎麼會不懂,我只有你啊。
再次想把她擁回懷抱,此刻似乎只有抱住她,我才能感到一絲絲的溫暖和安定。她卻再次輕輕掙脫,示意我屋子裡還有旁人。是啊,此刻我的兄弟們都在,他們都來為我的弘暉送最後一程,我勉強收拾心神,和他們道謝。送走了眾人,我呆呆地看著顏兒鎮定地安排好十三、十四住下,又對我說,該去問候下剛剛昏過去的李氏,和新進府的格格。
我震驚地看著顏兒,這是我的顏兒嗎?這是我一向溫柔、脆弱而此時又痛失愛子的顏兒嗎?等我醒過神來,一個小小的丫頭站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