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也端了上來,大長公主舉起杯來,蘸甲彈酒酬賓,眾人領酒,隨即便是按座次逐一接酒,授酒,一輪過後,堂上的氣氛逐漸鬆快起來,說笑聲漸起。
大長公主卻突然“咦”了一聲,看了琉璃一眼,回頭便問崔氏,“你不是說,讓大娘坐我身邊的麼?怎麼把她安排到末位上了?”
崔氏忙笑道,“是大娘太過謙遜,兒怎麼說也不願坐這邊。”
大長公主看向琉璃笑道,“大娘還不坐過來?坐得離我那般遠,可是怕我這老婆子囉嗦了你去?”
琉璃在心裡嘆了口氣,只能長跪欠身回道,“啟稟大長公主,能聞公主教誨,琉璃自然求之不得,只是自知無德無能,卻是不配坐在大長公主身邊,更是不配坐在三位姊妹之上的。如今又焉能因琉璃的緣故,勞動三位姊妹?”
大長公主淡淡的笑道,“那給你單設一席便是!說來自打你上回跟守約過來,這段日子只是讓阿崔代我去過你那裡,送過幾回東西,卻再沒見過你,我倒正是有話要問你。”
廳堂裡早已漸漸的靜了下來,不少人眼裡流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大長公主果然並不待見這個胡女!
琉璃心裡微沉,這話等於在說她不知禮數,幾次接受長者所賜,卻不去謝恩,而在此等場合,她可以譏諷崔玉娘,卻是絕不能反駁大長公主。若要給她另開一席,則更是不妥,按禮,原只有身份最高,或是家有喪事之人才能在宴會上獨坐一席的。可讓她此刻坐到首位上去,則其餘三人必要挪位……
見已有婢女領命而去,琉璃忙離席肅立道,“大長公主教訓得是,大長公主先是幾次讓崔夫人送來婢女,又是十二日一早便送了芙蓉宴的帖子過來,此等厚愛,琉璃原是早該來拜謝,只是想著芙蓉宴便在眼前,大長公主或許比平日繁忙,卻是不敢前來打擾,的確是琉璃太過失禮,琉璃在此向公主謝罪。”說著便要行頓首禮。
臨海大長公主眼神微冷,這庫狄氏還真是個豁得出去的,說的雖然謙卑,卻是一點都不含糊的點出自己幾次送婢子,又是十二日一早便送了帖子,等於是告訴了所有人這裡面的玄機!面上只能笑道,“罷了罷了,難為你記得這般清楚,若真行這般大禮,倒像是我在興師問罪了,不過是隨口一說,你快些坐過來便是。”
去拿席子的婢女已從屏風後轉了出來,快手快腳在大長公主的席邊鋪了一張單席,大長公主揚起頭來,正要開口讓琉璃過來——諒她也不敢不從!卻聽堂舍門口傳來了一個微微嘶啞的聲音,“阿嫂竟是能掐會算麼?我不過剛到門口,阿嫂卻已給我設席了!”
莫說大長公主,堂舍中的人都吃了下驚,轉頭去看,卻見一個穿著白色羅衫白色長裙,頭髮半白,面容卻說不上是蒼老還是年輕的女子,不知何時已出現在門口。她面容略顯枯槁,說話間神態倒是甚為閒適。大長公主臉色微變,站了起來,“雲娘怎麼來了?”隨即目光銳利的看向門口的幾個婢子,“也不早些通報一聲!”
琉璃也有些發愣,卻聽身後的阿燕溱前一步,低聲說了三個字,“荊王妃。”隨即便是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琉璃頓時明白了來人的身份:昔日的荊王妃,正是河東公裴律師唯一的嫡親妹子裴雲娘!兩年多前荊王被長孫無忌所殺,她則被沒入掖庭,她的兩個兒子則和荊王的另外幾個庶子一道無聲無息的死在了流放的路上,之後裴律師求到了高宗面前,好容易得了一道赦令,才讓她回了裴府,聽說原來也是宗室裡最肥胖症性烈的女子,不想如今已成了這般模樣……
裴雲娘呵呵一笑,“阿嫂也莫怪這些婢子,原是我不許她們通報的,阿嫂既然要罰她們,不如罰她們都來給我掃院子好了,橫豎我那裡冷清得很,多些人才熱鬧。我便是聽說今日這邊有熱鬧才過來的,不想阿嫂連我的坐席都備好了。”
臨海大長公主微微吸了一口氣,心裡好不惱怒,裴雲娘平日不是躲在河東公府她那個院子裡萬事不理麼?怎麼今日突然出現在自己的別院裡?還是這樣一副口吻?難道是有人跟她說了什麼?她原本性如烈火,如今心智更是走火入魔般偏執,下人原是怕她怕得厲害,想來是被她喝住了……自己雖然並不怕她,卻也不好當著這麼多人跟她翻臉,忙笑道,“雲娘快些過來坐,我原不知曉你要過來,這一席卻是給裴守約的新婦子備下的。”轉頭便吩咐婢子,“再拿一席過來!”
裴雲娘慢悠悠的往裡走,笑道,“罷了罷了,還是莫拿了才是。阿嫂你糊塗了麼?這專席之禮也能亂用?我這般不祥之人單坐一席也便罷了,她好好一個新婦也坐單席,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