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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裡的時候;各處都已掌了燈,剛進二門;便遇上來找寶玉的襲人和麝月二人;賈環見寶玉似乎想起之前自己說的話、看著兩女發痴;皺眉道:“二哥到底找我有什麼事,不如就在路上說?我實不願去二哥的院子,裡面燻的太香,我聞著難受。”除了這個;寶玉院子裡表面上一團和氣的鶯鶯燕燕們也讓他吃不消。
寶玉這才醒過神來,道:“也好。”吩咐二女先走,又從襲人手裡接了燈;親自提著;照著賈環腳下的路。
賈環眼神極好;原不需他如此,但見了寶玉的舉動,仍是心中有些感動,見他神色黯然,道:“將來的事情尚未發生,二哥便要開始怨天尤人了嗎?二哥若當真捨不得她們,不如苦讀詩書,只要府裡認為二哥將來能高中,閤府供著二哥一個也是有的,到時別說留下幾個丫頭,便是再多添幾個又有何難?即使二哥不願讀書,也該早做打算,留誰放誰,放出去的,也要選個好人家。現如今若是一味的捨不得,什麼也不做,當真到了那一刻,也不知會被賣到什麼亂七八糟的地方去,反倒害了人家。”
見賈寶玉陷入沉思,賈環也懶得等他想明白,賈環原就不是多麼有耐心的人,賈寶玉屢教不改,他耐心早就用罄,這趟算是他最後一次勸誡寶玉了,寶玉聽不聽的,他也懶得管了,直接道:“二哥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寶玉強打起精神,道:“前兒我去探望太太,結果被丫頭攔了下來,說是太太要安心禮佛,什麼人也不見……太太雖是虔誠,可是斷沒有到為了禮佛連親生兒子也不見的地步……我已經三日不曾見過太太了,不僅是太太,連金釧兒幾個大丫頭也不見,而且守在佛堂外面的丫頭都面生的很……環兒,你說,太太是不是被老爺禁足了?”
賈環微微一愣,他知道因了黛玉的事情,賈政肯定要發作王夫人,只是一連過了幾日,府裡一點兒動靜都沒有,還以為王夫人又設法圓了過去呢,原來賈政竟悄悄將她關在了小佛堂……那地方可陰冷的很啊……
只不知賈政怎麼應付的賈母,不過肯定不會說實話就是了,賈母年紀大了,府裡但凡有一點不好的訊息都盡力瞞著她,她要知道有人將主意打到她的兩個寶貝疙瘩之一――黛玉頭上,萬一氣出個好歹來,賈政和王夫人可擔待不起。
只聽寶玉又道:“前兒聽說因了建園子的事,老爺發作了太太,令太太去佛堂反省,可那時候,太太每日也出來見見人,給老太太請安,我每日下了學也能見一次……可怎麼突然就……環兒你可知道是為了什麼?”
賈環遲疑了一下,寶玉一直盯著他的臉,如何不知道他表情的變化,急道:“環兒你知道原因是不是?”
賈環嘆道:“二哥你不會想知道的。”
賈寶玉道:“環兒你總說我是生活在夢裡,若是不想知道的便不去知道,豈不是永遠生活在夢裡?”
想不到賈寶玉竟會忽然來這麼一句,賈環呆了呆,道:“二哥說的是……只是疏不間親,這件事不該由我來說,二哥你去問父親吧。”
賈寶玉臉上現出忐忑之色來。
賈環見他剛說了一句著調些的話,立刻就故態復萌,不由怒道:“我知道二哥懼怕父親,卻不想二哥懦弱至此,生身母親被人禁足,竟連去問一問、求求情的勇氣都沒有!我真為太太不值!”
甩開了寶玉,大步向前走去。
寶玉大急:“環兒,環兒!”他提著燈籠,奔跑頗為不便,索性扔了燈籠,在後面急追,沒走幾步,便聽他啊喲一聲,摔倒在了地上。
賈環原不欲理他,向前又走了兩步,卻聽後面連呼痛聲也沒了,只得一跺腳,轉身回去。
只見寶玉坐在地上,低了頭,捧著腳,看不清他的表情,忙蹲下來,去摸他的腳踝,卻被寶玉一把拽住手腕:“好環兒,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賈環抬頭,見他略帶得色,哪裡是受傷的樣子,頓時大怒,使勁抽回手,轉身就走,卻聽賈寶玉在後面急道:“環兒,你放心,我以後都改了就是……”
賈環冷哼一聲,暗道你改不改的,與我有什麼相干?再不理他,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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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坐立難安的又看了一眼外面,又偷眼看看靜靜品茶的胤禛,雖然看不出怒色,但是眉頭卻是微微皺著的,賠笑道:“環兒他素來憊懶慣了,往日這個點兒還未起床,我已令寶玉去叫他,這會兒也該來了,四爺切莫怪罪。”
胤禛道:“無妨。”看賈政那副幾乎想要親自去掐著賈環的脖子將他擰來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