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傷口而擦乾淨身體似乎是不可能的事。
忽然,門被開啟,是楚翠。
宋元見了楚翠,一陣驚喜:“翠兒?”
楚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拿起一匹乾淨的白毛巾沾了水,坐在他身後,幫他擦身子。
宋元只覺得心頭狂喜,他強自鎮定道:“翠兒,我明白的……你也還惦念著我!我現在也後悔了,以前是我的錯,我不懂珍惜,現在我想……啊!”
宋元本來嘮嘮叨叨一堆,結果狂叫一聲,然後不可置信地回頭。
楚翠淡淡地看著他:“怎麼了?”
宋元諾諾道:“翠兒,你,你怎麼專挑我傷口擦,還那麼使勁……”
楚翠冷道:“哈,難道你真以為我是來幫你擦背的?我楚翠還沒那麼賤!我就是來幫你擦傷口的,我要讓你記著這疼,記著這傷口,是如何來的!”然後一頓,“當然,如果你受不住,你就走吧。”
宋元張了張嘴,最終只是一聲長嘆,回頭咬著毛巾,示意楚翠擦吧。
楚翠看他那樣子,沒說什麼,只是拿起毛巾,重重地擦拭著他的傷口,一下一下,毫不留情。
宋元咬著毛巾,身體一陣一陣的顫抖,卻根本不敢動一下,彷彿害怕他閃躲一下,楚翠就會轉身離開。
那白色的毛巾漸漸的染上了鮮紅的血,一大片一大片,觸目驚心……
開始,楚翠語氣鎮定,表情淡漠。
但是此刻宋元背對她,也看不見她現在早已是淚流滿面,連握著毛巾的手都微微顫抖,彷彿馬上就要握不住似的。
楚翠在心裡默默地警告自己:楚翠,你要堅定。
要堅定。
不能再因為他的忍讓和妥協就這樣原諒他。
楚翠,不能忘記,你的意圖是要報復完就瀟灑離開,然後找過一個對你好的男子,好好度過一生。
眼前這個人,你已經因為他忍讓過太多次,所以這次他的妥協會讓你吃驚,甚至讓你不忍,但是,這都是一時的而已,不是麼?
宋元每次都是這樣——一旦受了傷,一旦受了苦,就會想起楚翠,彷彿才明白她才是真正對他好的人。
可是傷口癒合之後,他又會忘記楚翠的好,又會去尋找新的安慰。
她已經受過那(些罪了),這次,一定要堅定。
於是,雖然楚翠此刻已經是哭到眼前都模糊了,但是她的手還是沒有停下……
……
過了一會,又像過了很久,楚翠才緩緩停手。
然後,她用袖子重重地揩了揩臉,站起來,讓自己的聲音儘量平靜:“宋元,你洗完澡,去吃飯吧。然後拿些碎銀,先找個地方安頓,等到千里考完試,你再去找他,記得也不要說在這裡發生的事。千里畢竟是孩子,不該讓他知道這些。”
宋元本來因為疼痛而奄奄一息,聽楚翠這麼說,大驚道:“翠兒,你,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結果因為動的幅度太大,牽扯到了原本就裂開的傷口,他疼的一滯。
楚翠看到他的樣子,閉了閉眼,然後用更為堅定的聲音道:“我一會讓人幫你上藥。”
說完,頭也不會地走了。
宋元還愣在原地,久久不能明白,究竟怎麼回事。
但是,他又豈是不明白——只是這些,他如何有臉就對楚翠說,你該回來呢?
楚翠失魂落魄地慢慢走出浴房,然後推開自己的房門。
一進房間,她壓抑的淚水又如浪湧奔出。
她趴在桌子上,臉埋在手臂間,久久地哭泣。
是,就算宋元是這幅德行,但是再看到宋元這樣,楚翠悲哀地發現,她還是有些喜歡宋元。
那也許並不只是喜歡,而是刻在骨子裡的不捨。
為他,付出那麼多。
和他,度過那麼多年,生兒育女,共同持家……
如何能說放就放?
宋元當初可以那麼無情,但是她不可以。
她一想到宋元那慘不忍睹的後背,就憑空生出一股心軟的意味。
如果說還有什麼值得慶幸,那大概是——就算她明白自己的心意,但是同樣的,她也可以壓抑自己的心意。
不去想,不去看,不去思,就可以了吧……
她把她的年華全部傾注在宋元身上,現在她已老去,但是那份愛戀隨著時間並沒有減弱,只是,該放手了。
楚翠哭完後,擦了擦臉,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