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未答,初夏心中卻是一緊,似他這般在江湖上的身份與地位,一諾千金。若是失信於人,便只有一個退隱的下場。
初夏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撫在他的眉眼間,輕聲道:“你這又是何必呢?人不是我們殺的。”
“雖不是我們殺的,卻因我們而起。”公子輕輕嘆了一聲,眉宇間頗有些倦澀,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面頰之上,“況且兩月時間,亦綽綽有餘了。”
“啊,對了,這是你剛才走後,有人扔進院子裡的。”初夏將那紙條展開。
公子看了一遍,卻並不驚訝,只沉吟道:“這四個字,未知是敵是友。”
窗外竹影輕晃,公子的側臉輪廓清雋,他的視線亦是一如往常般溫潤平靜,初夏忽然覺得安心,慢慢垂下眼眸,輕聲道:“你不累麼?”
公子撫撫她的鬢角:“你睡吧,我就在這裡。”
這間小室,簡樸至極,也就一桌一床而已,初夏便往裡邊讓了讓,鼓起勇氣道:“你也睡一會兒罷。”
公子怔了怔。過了片刻,床榻輕輕往下一陷,初夏閉著眼睛,臉頰卻燒得通紅,此刻幸好面朝著床內側,否則自己可真不用再做人了。
她小心的想要蜷起身子,卻聽到身後公子的聲音像是帶著低低的魅惑,又似是小小的懇求:“小丫頭,我能抱著你麼?”卻未等她回答,他的手已經滑到她的腰側,不鬆不緊的環住,而呼吸落在她的髮絲間,平穩輕熱。
渾身都緊繃起來,哪怕是身後再輕微的動靜,也變得異常敏感,初夏忽然有些懊悔自己這個提議。
“就這樣,不要動。”公子低聲道,閉上雙眼,鼻中嗅到幽幽芳香,而懷中少女的身體溫熱柔軟,外界的紛擾糾結,皆因這一刻,煙消雲散了。
第三十章
下山之時,一路暢行無阻。
行至少室山山腳,初夏有些惋惜道:“不知圖風大師原本要告訴你什麼話。”
公子回望夜色中蒼莽群山,唔了一聲。
“公子,我一直在想這些天發生的事。”初夏緩緩道,“綠柳巷的兇案,蘇秀才被追殺,你臨時決定來嵩山,接著圖風大師被殺——這些事看起來都極為偶然,可我想來想去,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公子按轡徐行,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初夏握緊了韁繩,續道:“我是說,對頭必然在我們身邊埋伏下了暗線,否則他們怎會知道你我的行蹤?”
公子微微一笑,隔了一會兒,方道:“丫頭,你為何會覺得這些事都是偶然的?”
初夏想了一會兒,搖頭道:“我不知道。”
月光下,她側身去看公子。公子將漁陽劍負在身後,如同年輕的江湖劍客一般,嘴角的笑容不羈無畏,叫人心折。
“你覺得偶然,是因為這每一件事的發生,都讓你猜不透對方的真正意圖是什麼。你再往前想想,望雲夫人的死,神秘人送的三件禮物,再然後,才有天罡的出現。丫頭,你仔細想想看,那個看不見的對頭,似乎連我要滅天罡,都一併算計了進去。”
初夏打了個寒噤,喃喃道:“確實如此。”
公子鳳眸微勾,銳利之色一閃而逝:“望雲夫人之死,許是因為與府中之人私通,最終被滅口。你說我身邊必然潛伏著內應,這樣倒也說得過去。可是之後的一切呢?又如何解釋?”
“我不知道,他們連我未婚夫家的線索都知曉,引著我們去了綠柳巷……我覺得,很害怕。”初夏輕聲道,忽然覺得夜間寒意更甚。
公子卻笑了起來,微微探身,將她抱至自己身前,摟著她的腰道:“那些想不明白的,我們暫時不要去想。你只需想想,因為何事引出了天罡?”
初夏眼前一亮:“山水謠?”
“不錯。是山水謠。天罡被滅,我卻無心山水謠,他們或許比我還著急呢。”公子低低嘆道,“所以,哪怕此刻對方佔盡了先機,我們若要險中求勝,只怕也不得不去找一找那山水謠了。”
初夏沉默了一會兒,道:“我在想,山水謠本身……是不是一個極大的陷阱呢?”
公子卻不答,只是漸漸催動馬匹,任清風拂動兩人衣衫。
適才凝重的氣氛亦彷彿被這晚間涼風散開了,公子含著笑意,帶了一分戲謔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前方哪怕是龍潭虎穴,你也得和我一道去闖了。”
初夏一怔,旋即面紅耳赤,手肘便用力往後一撞。公子明明是可以避開,或者制住她的動作的,可他卻不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