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簾子微動,翠玄涵秋一閃而入,擠坐在雷瑾身邊,暈紅著臉找出一條汗巾替雷瑾清理著腹下胯脾之間的穢物。
蹄聲隆隆,車馬轔轔。
車外,夕陽西下,天色漸黑,呼哨四起,號角聲動,又已到了宿營造飯的時候。
北返關中,還有不少里程,遠山遙水,雖然車馬勞頓,卻也一路逍遙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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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至此結束,第六部五十一卷)
第六部 第五十一卷
第一章 吉囊回光 鬼斧雷槍
冷月高懸,夜色沉寂。
萬籟俱寂,阿爾禿斯萬戶汗廷大帳內外,怯薛軍戒備森嚴。
塞北草原上舉足便有輕重的一世梟雄,蒙古右翼阿爾禿斯萬戶韃靼濟農袞必力克,中土帝國稱為‘吉囊’的墨爾根汗病入膏肓,已將走到人生的盡頭。
吉囊病重,已經很有些時日,如今的汗廷,不僅聚集了阿爾禿斯萬戶眾多的王公臺吉,連關係密切的土默特萬戶阿賴坦汗(即中土帝國所稱的‘俺答’)也遣來使者探病,而遠近數千裡之內的蒙古大夫、薩滿祭司、密宗活佛也一齊被召集到汗廷大帳,使用了所有可能想到的辦法,但是都沒有能延緩長生天對吉囊的召喚。
塞北苦寒,多年的風霜雪雨,經年的弓馬騎射,一世的權謀算計,終究有血肉之軀抗不住的那一天。
當有人患病醫治無效時,蒙古人習慣於在其帳幕前樹立一支矛,並以黑氈纏繞之,自此時起,除看護者外,無人敢入其帳。 當吉囊大帳前也樹起一支纏繞黑氈的長矛時,汗廷中所有的蒙古貴族都明白,塞北草原新的動盪時代就要開始了。
塞北苦寒,在這裡,一切都憑實力。 服膺實力至上的草原,一旦雄主薨崩,舊有秩序被打破之後,壓制紛爭制衡各方的格局不在,為著各自利益的最大化,各方激烈爭鬥不可避免。 結局誰也無法預料。
內爭不可遏止,而外有強敵虎視在側,中土帝國鎮守西北的平虜侯,其人斷然不會放過任何可乘之機。
在這種莫可預測地變局之下,所有的王公臺吉都在暗自盤算,竭力佈勢,如果說中土帝國是秦失其鹿而天下共逐之。 塞外草原則是兵強馬壯,強者為王。
吉囊的後裔子孫皆在摩拳擦掌。 蓄力而待。
吉囊雖然病重,畢竟是縱橫塞外的一世梟雄,對此形勢自是洞若觀火,一面是為子孫計,預作若干部署,一面則悉心安排自己的身後之事,將死後殯殮等事如何如何吩咐下來。
蒙古人有秘密喪葬習俗。 墳墓無冢,下葬之後,以馬踐踏草地,使墳地如平地,等到來年青草復生,則葬處一片萋萋芳草,一無任何痕跡,便使得無人知曉墳墓所在。 死者若非顯要。 秘密喪葬時,埋入一頂帳幕,使死者坐在帳幕中,另外埋葬一匹母馬及它的小馬、一匹備有鞍轡的馬,意在使死者在死後幽冥世界不但有帳住,有奶喝。 還有馬騎。
蒙元帝國入主中原地時代,蒙古帝王離世,無論其卒於何地,即使遠在百日程外,皆運其梓宮於漠北‘大禁地’秘葬。 宮廷的帝王后妃離世,即以香楠木為棺,剖分兩片,鑿空其中,類於人形大小合攏為棺,置遺體其中。 殮葬用貂皮襖、皮帽、白馬靴、盒缽等。 以白為尚。 殉葬物有金壺、銀盞和匙筋等,並殉葬人、馬若干。 多是死者生平所好地僕、妾和良馬。 待髹漆密封畢,則以四條黃金箍束棺。 至殮葬時,輿車則用白氈為簾,並用薩滿神婆前行,衣新衣,騎馬,牽馬一匹,以黃金飾鞍轡,籠以‘納失失’,謂之金靈馬。 蒙古人又有燒飯之俗,凡宮車晏駕,葬畢,燒飯致祭三年,每日一次燒飯,帝后死亦然。
吉囊亦自知病勢已重,來日無多,諸如他死後的喪葬種種,都仿效蒙元帝王的喪葬禮儀作了細緻安排,這也不必多說,唯一令吉囊怎麼都放不下心來的就是南方的中土惡鄰——如今勳爵官職頭銜多得讓人目眩的中土帝國封疆大吏,雄鎮西北西南的平虜侯。
在戰場上與雷瑾已經有過多次交鋒地吉囊,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以平虜侯霸道的心性,再加上兵力雄強,一旦塞北諸部紛爭,平虜侯出塞徵掠是早晚的事。
為此,近年纏綿於病榻的吉囊,未雨綢繆,雙管齊下,一方面遣使與西蒙古瓦剌四萬戶結好,又遣使與關係密切的土默特萬戶的俺答汗秘商,請其適時施以援手;另外一方面,為著拖住雷瑾的手腳,爭取必要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