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妃競是對雷瑾擅自越權之舉置而不問,不過她對陳準可沒有那麼客氣了:
“陳準,你此次於理有虧職守,但本宮念在你素日勞苦,且不罪你。日後,若薊鎮軍將、地方官將此事具折上奏,本宮就拿你是問。跪安吧。”
這擺明就是讓陳準出面把這事壓下去,消弭於無形,不使上聞於朝廷,絕不讓那幫言官有藉口上疏,呶呶不休的煩人。
陳準連忙一邊行禮道:“奴婢領旨謝恩!”,一邊心下暗想道:
那些軍將、地方官又不是傻子,他們哪裡敢為這種事驚動上面?
雷爵爺已經把人帶走了,這事論起來,他們都是失職之罪,巴不得自己悶聲不響地補滿窟隆。他們如果敢上奏摺,首先就得議他們的罪,那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和自己過不去嗎?
遙望險峻高聳的八百里太行群山,將要穿越的是太行八陘之一的井陘道。
雷瑾策騎行進在隊伍中間,前後都是由他的義子府護衛和越權索取而來的囚徒、流民混編而成的騎隊。
隊伍中甚至包括了男裝打扮,死活要跟隨他去河西的那六名美姬。
本來按照雷瑾的意思,是讓楊羅找地方安置她們,畢竟此行路途遙遠,路上甚至還可能要與流民軍以及潰散的官軍作戰,非常危險,雷瑾根本不可能保證她們的安全。
但這幾名美姬態度堅決,雷瑾只得同意,不過條件是騎術必須要過關,打不了仗,逃跑總要比較精通吧!間關萬里,兵兇戰危,靠別人不如靠自己。
當然,這只是雷瑾接了諭旨之後的一個小插曲,雷瑾在起行之前,需要做不少的準備——
強索苦役、罪囚,僱用流民作為護衛西行的武力,種種恃強耍橫,威逼利誘的勾當自不必細說。
雷瑾還自己掏腰包,從馬販子處買了兩千多匹上馬,再配上全套鞍韉、行囊馬包以及從薊鎮軍械庫、軍需庫,軟硬兼施弄出來全套的戰襖、戰衣、護甲、鞋靴帽、火銃、佛朗機、箭矢、弩弓、馬刀、長矛、標槍、騎盾旁牌等軍械,準備把這支大大逾越督撫規格的‘親衛騎隊’盡其所有武裝到極至(帝國各地主理軍務的督撫,他們身邊的親衛,都由所謂的家將、家兵組成,多則千人,少則數百,與官長同進退,官去則同去,官留則同留,是官長的私兵,也是最具戰鬥力的先鋒,每戰必定死戰到底,絕不後退)。
薊鎮軍械庫、軍需庫的那幫將官若沒有銀子上下打點,管你是天王老子,還是皇帝親戚,都絕對不會老老實實把庫中的上好軍械全部拿出來,以次充好,以劣抵優,從中貪瀆是他們向來的發財之道,也是他們向來的伎倆,雷瑾在京裡早就看得非常清楚了,明白這裡面的門道,所以二話不說,大把銀子扔過去,他們這才殷勤地把庫藏的好東西一一裝備給雷瑾的騎隊,連薊鎮總督和薊鎮三大巡撫也從來沒有享受過這樣的最高階待遇。
這樣一來,雷瑾光在馬價銀上就花了四萬兩,加上為了配備最精良的鞍韉軍械,賄賂軍械、軍需現管將官,實在所費不貲,十萬兩白花花的雪花銀流水一般轉眼就花出去,很快讓整個騎隊做到軍械完備,人人皆騎。
帝國北方的百姓不會騎馬的還真不多,所謂南船北馬是也。但騎術稱得上不錯,夠得上精銳騎兵水準的卻也是真不多。
譬如在雷瑾這支雜牌騎隊中,除了那些義子府僕役、護衛之外,即便是在那些充軍苦役中(多半是因罪充軍的軍官士卒,其它則是官吏、士紳、商民、工匠等),勉強算得上騎術不錯的也不到一半,罪囚、流民當中騎術說得過去的就更少了,其餘的人僅僅是會‘騎馬’而已。
這支雜牌騎隊品流複雜,而且暗中還多少有點不馴之態,堪稱正宗的烏合之眾。
雷瑾為了讓這支花了自己大把銀子裝備起來,看上去威風凜凜的騎隊,不至於象繡花枕頭一樣,遇上什麼山賊流寇的一觸即潰,在路上不免就遷延了好幾日,一則要在臨別之時向楊羅單獨面授機宜,二則就是要臨陣磨槍的編練這幫‘烏合之眾’。
所幸的是雷瑾手上出身正規軍伍,又有些實戰經驗,可堪任用的將校不少,仍然是按照雷門世家傳統的‘部曲編伍’,十人一隊,十隊一曲,十曲一部,把這三千多人編成部隊,除了教練軍法紀律、金鼓旗號之外,也不駐驛站,一路都是野外安營,在山林原野間展開野戰陣形,放鷹縱犬,呼嘯行獵前進。
在寬闊平坦的冀州燕趙平原,這種近於實戰的大規模遊獵騎射,最適合演練騎兵野戰的攻防陣勢,也是加快全部隊整合步伐的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