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他所得知的,比蕾雅要多得多,比如……這水晶湖的過去。
陽光從只拉了一層薄紗窗簾的落地窗透了進來,暖暖地,在青灰色絨布地毯上灑了一層金色。半月形的木桌後,伊麗莎白從一堆文案中抬起了頭。
屋裡沒有一個僕人,伊麗莎白不喜歡被人打擾,僕人都在門外等候。她轉過頭來,順著陽光的方向,一片透亮的湖水,像是淡藍的水晶。
伊麗莎白的目光,停留在那湖中的一葉扁舟。她吩咐過划船的隨從不許離行宮太遠,隨從們嚴格執行著她的命令,即使雪莉兒不停地抱怨著這裡釣不到好魚。伊麗莎白聽不見雪莉兒他們的聲音,可是她的臉上,還是揚起了久違的笑。
還以為雪莉兒會生她的氣,現在看來,真是自己多慮了。雪莉兒那麼懂事,一定明白她的苦心。
只是……
伊麗莎白忘不掉雪莉兒跪在地上哀求的聲音。當時的她飛快地逃離了雪莉兒的住處,可逃不開那揪心的痛。這樣的晴朗能夠持續到什麼時候?這樣的快樂能夠持續到什麼時候?地上的積雪,不是一日溫暖的晴朗可以融化的,心中的傷口,也不是一時溫馨的快樂可以治好的。
想守護那個可憐的孩子。這種心情,比守護母親留給她的國家還要強烈。伊麗莎白早已脆弱地承受不了失去親人的痛苦了!雪莉兒,真希望她可以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啊……
手中的筆掉在了桌子上,湧上心頭的酸楚混雜著微弱的幸福。她站起身來,輕輕整理了一下淡金色綴滿銀絲的褶裙,走出了她在行宮的書房。
她沒有讓任何僕人、任何衛兵跟著她,她要去的地方,其實就在這行宮裡。
費斯徹行宮最早是在凱瑟琳時代後期建造的,當時似乎並不是作為休息的場所,規模也沒有現在那麼大。伊麗莎白背對著陽光,走進後院裡那年代久遠的庭園。
洛塔斯王國第三任國王柯林·葛雷陛下為紀念他的母親凱瑟琳女王而建的這座庭園,已經上百年沒有修葺,一直被行宮裡的僕人看做是一種神聖的象徵。他們是不允許踏足這裡的。
他們把這裡叫做“水晶古堡”。雖說叫古堡,其實不過是一座兩層小樓,一般富人的房子就有這麼大了。小樓周圍長滿了枯萎的荊棘,等到春天來臨,它們是不是還會復甦呢?
庭園的門緊鎖著,周圍並沒有僕人或衛兵。伊麗莎白深吸了一口氣,冬天的寒氣,即使她帶著繡滿銀線的黑色面紗都遮擋不住,一直冷進她的心底。
早就下定了決心,這廢棄的庭園,有什麼可怕的。為什麼伊麗莎白還會猶豫?她站了好一會兒,從黑色毛皮大衣的口袋裡掏出一串舊鑰匙。
“對不起,母親大人。”
她走進了那個庭園,然後,又開啟了小樓的大門。
小樓裡沒有多少擺設,蟲蛀的護牆板、地毯還有四周牆上的燈臺保持著凱瑟琳時期的風格,陰冷得好似鬧鬼的宅邸。伊麗莎白沒有在大廳停留太久,她點亮銀質燈臺,把燈從架子上取了下來,拿在手上。這搖曳的火光會驅散她心中最後一絲彷徨。
根據母親交給她的手札記載,這座小樓的偏廳有一扇通往地下室的暗門。那個手札的內容之所以記得那麼清楚,是因為,她最近才看過好幾遍——在雪莉兒被綁架之後。
手札裡記載著從凱瑟琳時代流傳下來的一個秘密。不是傳說,而是歷史的真實。
輕微的吱呀一聲,暗門轉開了。伊麗莎白再次望了一眼暗門上的壁畫,躺在水中長著羽翼的女人,被夕陽染成紅色,像是沾了一身的鮮血。
她心裡又是一陣掙扎。
據說,凱瑟琳女王警告自己的後人不要貪圖這扇門後的力量,可是時間一久,便沒人在意她的警告了。即使是葛雷家族,也覺得凱瑟琳的傳說不過是出於政治目的的誇張。伊麗莎白暗金色的皮靴在鋪了一層灰塵的狹窄樓梯發出一聲一聲的悶響,回聲中,她只記得母親告訴自己,這是凱瑟琳女王的東西,別動它。
可是,我的女兒相信你,相信你具有神的力量。那麼,我也可以相信……你能守護我的女兒嗎?
穿過一扇雕著怪鳥的石拱門,伊麗莎白站在一座圓形大廳裡舉起手中的燈。高高的弧形穹頂,無數水晶雕刻的星辰在火光中璀璨,映出淡淡的紅。
伊麗莎白愣住了,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來到了一座神殿。
大廳的周圍,站立著十二尊三米高的人像,每一尊都刻著莊嚴肅穆的表情,頭頂高高的主教帽和身上長長的法袍,表示他們是聖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