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姐姐,你快坐下來,我告訴你,我們大日本帝國在哪裡!”說著就伸手來攙扶淺皮麻子的老婆。
淺皮麻子的老婆覺得很新鮮,她第一次聽說還有個大日本帝國。她即沒有文化也沒學過地理。她常聽人家說有天邊,有海角。她在嶗山玉清宮當壓寨夫人,她知道嶗山的東面就是大海了,沒了人家,她從沒想到過大海的那邊是什麼?她知道嶗山的西面走很遠就是大山,大山上很冷,沒有人住。她也從沒想到過大山的那邊是什麼?她總是以為太陽像她一樣,到了晚上就回家去睡覺,到了早晨就從大海的東邊升起,具體太陽是怎麼從西邊到東邊的她也從沒想過。她以為慧子小姐說的大日本帝國就在嶗山的附近,她真想跟著慧子小姐到大日本帝國去看看,晚上回來吃晚飯。
淺皮麻子的老婆見慧子如此得文雅端莊,覺得慧子不應關在這髒亂的小黑屋裡,應該到她的房裡去,便對慧子道:“你長得這麼漂亮,又是個日本人,怎能住在這裡呢?到我的屋裡去吧!”
慧子覺著到她的屋裡更安全,於是高興地攙著淺皮麻子老婆的胳膊,姐長,姐短地來到了淺皮麻子老婆的住處。
因是土匪住的,又是道觀,道觀本來就清淨簡陋,家徒四壁,只在一面的牆上貼了一張年年有餘的濰縣年畫。看起來,土匪也巴望著天底下的老百姓有個好收成,或是他們自己過得富一些。這時有嘍羅來報,說是大當家的今天不回山,因今天他帶著兄弟們下山去剪徑,撲空了,回山不吉利。要等到明日獵了貨才回來。
嘍羅報子下去了,慧子小姐發現嘍羅穿的衣裳是她帶的那幾個保鏢穿的,她擔心淺皮麻子把人殺了。便對淺皮麻子的老婆道:“姐姐,我帶的那幾個人,大當家的不會殺了吧?我還要教他們護著我去小嶗頂找生哥呢!”
小嶗頂的生哥,淺皮麻子的老婆是知道的,不過他們井水不犯河水,從不來往。眼前的這位美貌女子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去找一個土匪頭子,這就不能不讓淺皮麻子的老婆心生奇怪了。別攀她,她是淺皮麻子下山搶錯人,把她搶來的。她願意來當土匪的老婆,土匪給她洗刷了她家世代為奴的屈辱。她現在好歹是個壓寨夫人,在這山寨上說一不二。皇后不敢管皇帝的事,那是朝政。在這山寨上沒有朝政,淺皮麻子在不在都是她說了算,那些窮哥們還都聽她的。她叫使女去問問下面的那些嘍羅,看看慧子小姐帶來的人,大當家的殺了沒有?如果沒殺,就帶上來讓慧子小姐看看。
使女去了,淺皮麻子的老婆試探著問慧子小姐道:“妹妹,你跟小嶗頂的生哥……”
慧子小姐本來就是為情感而來的,如今又遭受到了這麼大的挫折,她覺著有些委屈,眼圈一紅,淚水從眼裡湧了出來。淺皮麻子的老婆忙給她擦著淚水,道:“好妹子,別哭,別哭,有什麼事跟姐姐我說說,看我能不能幫上你!”
慧子把生哥怎樣的救她,兩人拜了幹兄妹。她又怎樣的愛上生哥,生哥又怎樣的不跟她靠近。雖在青島港上,卻咫尺天涯。她對生哥愛也愛死,恨也恨死。聽說生哥在小嶗頂落草拉起了綹子,她要到那裡去找生哥,不想卻在這裡遇上了姐姐。淺皮麻子的老婆見慧子小姐是個重感情的人,她想起了自己的這門婚事,從性愛到情愛,現在也是愛的死去活來。她把她是怎樣的被淺皮麻子搶來,她又如何得愛上淺皮麻子,對慧子小姐說了。慧子小姐見這位壓寨夫人挺善良的,容易收服,便想把這支綹子收下來,加以擴大,作為以後日本進攻青島港,接應和抵禦德國人的一支武裝力量。
這時使女和嘍羅帶著慧子小姐的那幾個保鏢進來了。原來這些土匪很窮,穿的都是些破爛衣衫。所以他們每次截了道剪了徑,搶了東西,都把被搶者的衣裳換下來自己穿。
淺皮麻子的老婆見慧子小姐的這般遭遇,起了憐憫之心。便令嘍羅們把慧子小姐的保鏢放了,送慧子小姐到小嶗頂去找生哥。
慧子有意收這支綹子,對淺皮麻子的老婆說:“姐姐,到小嶗頂找生哥不急,什麼時候都行。我得先幫幫你,先讓你手下的兄弟們吃飽穿暖再說。我們日本商貿公司有的是銀子,有的是布匹,有的是糧食……”
慧子小姐問淺皮麻子的老婆要來紙筆,給她的父親騰蒼先生寫了封信,把玉清宮這支綹子的情況說明了。慧子的謀劃正合騰蒼先生的心意,騰蒼從日本商貿公司李村店調撥了一大車糧食,從滄口布店調撥了二十幾匹布和那二十條長槍幾千發子彈,五千光洋,還有慧子小姐特意給淺皮麻子的老婆買的幾套衣服和金銀首飾等。由侯七押著送往玉清宮山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