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平地風起2
“就知道表嫂大人有大量,是不會與我等小輩計較這些的,妹妹先在此處謝過您了!”她飛快地起身,無限虔誠地向我行了一禮。
我正待上去扶她,她伸手撫了撫發上欲落的銀簪,不露聲色地躲過了我的雙手,我雖有些罕異於她的一舉一動,有時熱情如火,有時又冷淡如冰,但聯想她平日裡的諸多算計,也只是和顏悅色地笑著。
接著,她面含憂鬱道:“不瞞表嫂,這兩日我孃親有些心神不寧的,不是摔破了茶盅就是碰翻了臉盆,就連睡夢中都是惡夢不斷,請劉大夫診了一回脈,只說是心緒鬱結的病症,用不用藥倒在其次,最好是聽些佛經來凝凝神定定心。”
說到這裡,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俏臉上頓現兩個小小的梨渦,極是可愛,自我解嘲道:“您也知道,我素日裡是不看這些東西的,所以劉大夫的這個診療手段倒叫人難以實現!我想著我病著的時候,孃親是如何的衣不解帶地侍候著,輪到她病時,我卻是一點兒忙都幫不上,真是枉為人女!”
見她眸中霧氣上湧,確是觸動了愁腸,我好言安慰道:“妹妹一番孝心天日可表,上天得見,定會讓姨娘逢凶化吉的。再說,姨娘又不是什麼大症候,過些時日會無礙的!”
瞧她還是愁眉深鎖,不覺憐惜她與姨娘兩人相依為命度過這麼些年的艱難,又出主意道:“就是妹妹口中的療病的佛經,離離軒中不是現成住著淨空師太嗎,別說一本,就是一大撂也是有的,找她借上幾日該是不難的!再說,若是果真借不到合適的,吩咐人去買上些總也是可以的!”
藍玉濃長睫毛上的露珠沉沉顫動著,但唇角已有了一絲瞭然笑意,輕聲道:“表嫂的主意未為不好,其實小妹來綠意院之前,已經去過淨空師太住的離離軒了。只是師太聽聞小妹要借能讓人寧神淨心的佛經,連呼借之晚矣,待得小妹詢問再三,師太才言及那本佛經多時之前已作為禮物便送與了表嫂,她那裡再也沒有比這更合適的佛經了!”
她稍作思慮又道:“至於表嫂所說去書行中買些佛經,原也不錯,但據我揣摩著,總是要出家之人經常所誦讀得更加靈驗一些!還請表嫂體諒我的一片為人女之心。”
“原來是這樣!”我盈眉淡笑,說道:“妹妹知道此番因果,怎不早說?還繞了這麼遠的一個大圈子!”
瞧她眸中鬱慮隱現,便向採菊吩咐道:“前些時日淨空師太送了一本佛經給我,用黃色的絲綢包裹著,我還沒有來得及翻動,你去櫃子第三層中找找,大概放在那裡!”
採菊自是聽到了我與藍玉的談話,現又見我要她找尋佛經,就知是要將佛經借與藍玉,雖是滿臉的不情願,但瞧我話語篤定,只得怏怏地前去拿來。
藍玉見我如此這般地吩咐下去,又親從採菊手中接過佛經交到她的纖纖玉手之中,舉動之間仿若渾若天成不帶一絲猶豫,接過佛經的素白十指微微顫動一下,像是在思慮到底該不該接過似的,但這只是片刻的遲疑,稍即便笑盈盈道:“妹妹多謝表嫂的相借之恩,待改日孃親病癒後再當重謝!”
瞧她說得鄭重,我雖有些迷惑不解,借她一本我平時不閱的佛經用不著這麼客氣吧,再說,她藍玉何曾對我如此地和顏悅色過,難道這本佛經之中有著什麼秘密不成?但又看她一臉的真誠,遂打消了這個怪異的念頭,安慰自己道:是人總有做錯事的時候,難道就不容許人家改過自新嗎?
她佛經在手卻不著急走開,臉頰上呈現出一絲異樣的興奮之色,衝我笑道:“我來了這麼些時光,怎麼沒有看見表哥的身影?他不會這麼早就出去辦事情了吧?而且今日乃是除夕,店鋪商行裡應該不用過去了吧?”
說起子軒,她的話語竟似滔滔不絕一般,兩眼放射出璀燦的眸光,大有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態勢,一旁的採菊朝她微微地撇撇嘴,又無限憤恨地望我一眼,似是在無聲地向我控拆:小姐還借她東西,她倒好,馬上好了傷疤忘了疼,又關心起咱們姑爺來了?
我的嘴角浮起一縷涼薄的笑意,說道:“子軒他休息在偏院之中,這會兒怕正起身呢,你自然是看不到他嘍!”
我淡到極至的笑意絲毫沒有讓她望而卻步,她自顧自地說道:“說起表哥,對錶嫂也算是一往情深了,小妹我真是羨慕得緊啊!”
她的眼中流露出絲絲的豔羨之色,好像是小孩子面對自己心愛的糖果卻求之不得,竟讓人心生憐憫之意。其實,在感情這道難題面前,藍玉也未嘗不是一個可憐之人,有著青梅竹馬的表哥,卻相望而不相親,心中的苦楚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