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身,想幹什麼都成!”
看著他們吊兒郎當的德行,唐毅才猛然想起,原來大明的差役很多是世襲的,父死子繼,和九邊的世兵一樣。
如果能分到監獄啊,倉庫啊,有油水的地方還好,要是分到了清水衙門,就比如詹事府,一點好處也撈不著,死守著俸祿,還真是活受罪。
唐毅對他們竟然有些同情了,也不用通報,直接邁步進去,轉了一圈下來,哪都沒人,又繞到了東院,一間不起眼的房舍裡面傳出了大呼小叫的聲音,唐毅湊到了近前,順著門縫看去,幾個小吏正在打馬吊呢。
一個個眼珠子通紅,順脖子流汗,扯著嗓子大喊,跟打仗似的。
桌上也沒有幾個錢,都是銅子,連碎銀子都沒有,剛打完一把牌,為了幾個銅子,兩個人大吵了起來,露出枯瘦的胳膊,一副拼命的模樣,其他人都敲桌子起鬨。
看到這裡,唐毅整個人都不好了,他連多待一秒鐘的心思都沒有,拔腿掩面就走,匆忙之間,在門口撞上了一個人,唐毅退了好幾步,對方坐了一個屁股蹲兒。
唐毅一看對方,和自己一樣,都是大紅的官服,他頓時驚到了。在京城中,能混上大紅袍的,自己絕對是最年輕的一個,衝撞了前輩,落一個驕橫無禮的名聲,那可不好了。他急忙跑過來,攙扶對方,嘴裡不停道歉。
對方上下打量他半天,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唐行之,老夫沒認錯吧?”
唐毅仔細看去,此人身材高大雄壯,寬肩大肚,留著絡腮鬍子,相貌瑰奇,威風十足。尤其是額頭和顴骨突出,顯得眼睛深入,目光炯炯,被他盯一眼,都要下意識低頭。
“在下是唐毅,卻不知道您……”
此人拉著唐毅的胳膊,笑道:“老夫叫高拱,字肅卿,和你一樣,都是少詹事。”
他就是高拱!
未來隆慶皇帝的老師,和張居正相愛相殺的好基友?
唐毅早就見過徐階,見過張居正,可高拱依舊給他強大的壓力,這就是傳說中的氣場吧!
遲愣一下,忙躬身施禮,“原來是中玄公,多有衝撞,還請先生原諒。”
唐毅客客氣氣,執晚生之禮,讓高拱也大感意外,他眼下是國子監祭酒,兼少詹事,論品級,和唐毅一般不二。不過此前高拱一直在裕王府教導裕王,而唐毅早就幹出了轟轟烈烈的事業,當過一省封疆,又是天子寵臣。
雖然品級相同,可高拱面對著唐毅,沒有多少可以誇耀的資本。
偏偏唐毅如此謙恭,讓高拱頗有好感。
“呵呵,唐大人,看你狼狽出來,怕是詹事府的惡狀你也看到了?”
唐毅點點頭,苦笑道:“的確有些出人意表。”
高拱道:“唐大人是個厚道人,要我說,這裡面的官吏都爛透了,根本就是一幫流氓地痞,癩皮狗都比他們有出息!老夫這些日子都在國子監忙活,等我騰出手來,非要好好整頓不可!”
嚯,不愧是高鬍子,這魄力讓唐毅都汗顏。
反正你願意衝你衝,我只管看戲就好。
高拱說完,也覺得有些過分了,他不過是少詹事,還不是詹事,總有些越權的嫌疑,忙把話拉了回來。
“唐大人,咱們不撞不相識,暫時放過他們,我請你吃一頓飯,可願意賞臉啊?”
嘴上這麼說著,可手裡卻拉著唐毅邁步就走,根本不給他反駁的機會。
還真是強勢啊!
唐毅暗自腹誹著,可他知道高拱的面子萬萬不能駁,未來的隆慶皇帝對他的感情比嘉靖那個親爹還要深一萬倍,唐毅可不想得罪未來的皇帝。
另外無事獻殷勤,可不是高拱的作風,對他這種人來說,能如此熱情,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他有求於自己,看穿了這一點,唐毅也放鬆了,甚至有些雀躍,未來帝師,中興首輔,有什麼了不起,不還是要指望我嗎!
兩個人走街串巷,來到了一處不大的門臉前面,高拱停住了腳步。
“唐大人,這是家豫菜館,手藝不錯,對了……你吃得慣豫菜嗎?”
唐毅這個無語啊,有這麼請客的嗎?你都選好了,還問我幹嗎?唐毅笑道:“南北大菜,只要好吃,我就喜歡。”
“好。”高拱撫掌笑道:“不會讓你失望的。”
邁步進了飯館,老闆和高拱十分熟悉,笑著迎上來,高拱帶著唐毅到了雅間,一口氣點了十幾道菜,有黃河鯉魚,牡丹燕菜,白扒廣肚,炸紫酥肉,鍋貼豆腐、翡翠魚絲,滷煮黃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