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鶚自覺失言,連忙閉上了嘴巴。
唐毅何等精明,他忍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哈,阮大人,記得那天我和你說的話嗎,走狗終究逃不了下湯鍋的命運,只是沒想到,這才幾天的功夫,你就被燉了,真是令人可發一笑!”
阮鶚又氣又惱,咆哮道:“唐毅,我還是福建巡撫!”
“巡撫又能如何,哪怕你是尚書大學士,一樣逃脫不了棋子的命運!”唐毅無情地戳破阮鶚的虛弱本質!
“唐毅,別忘了,你是市舶司的提舉!”阮鶚怒吼道。
“現在想起來了,晚了!反正我是被囚禁的,出了天大的事情都和我沒關係。”唐毅輕笑道:“請神容易送神難,阮大人,有什麼事情你自己酌量著辦,我唐毅絕不踏出這個門一步!”
第422章做走狗的下場
阮鶚只覺得手裡捧了一個刺蝟,額不,是一個地雷,引線已經冒出了花火,他卻想甩也甩不掉,唯有眼睜睜看著,等著炸一個粉身碎骨,屍骨無存,死亡不可怕,等待死亡卻像是凌遲一般,小刀子無時無刻不在身上割肉。阮鶚覺得自己就好像被切了三千六百刀一般,血淋淋駭人!
他咬了咬牙,通紅著眼睛問道:“唐大人,你真的不肯幫忙?”
唐毅把兩手一攤,苦笑道:“阮大人,你讓我幫什麼?你不是說貨物都被搶了嗎?你覺得我唐毅有本事從倭寇的手裡把東西要回來,還是我能拿得出三百萬兩填窟窿?”
這話可把阮鶚給問住了,他遲疑了一下,試探著問道:“唐大人,官銀號不是有錢嗎,能不能拿出些銀子賠償,至於那些西夷商人,他們遠路而來,無親無故,讓他們吃點虧,也沒處訴冤,你看……”
阮鶚發現唐毅露出了吃人一般的目光,他這才猛然驚醒,急忙閉上了嘴巴,可是唐毅已經爆發了,他一拍桌子,怒斥道:“阮大人,五天之前,你對我說了什麼,不過是收了夷商的保管費,你就不依不饒,大道理一堆,言猶在耳,不過五天的時間,就把說出來的話都吞了回去,還要拿官銀號填補窟窿,還想著賴賬!這時候你怎麼不想想大明的臉面,怎麼就忘了上國的尊嚴?你不要命,我還要這張臉呢!”
唐毅對人要求不多,不管好壞,至少要有點格調,說話要算數!要整治別人,就雞蛋裡挑骨頭,輪到了自己頭上,就大開方便之門,兩套標準,顛倒黑白,簡直讓人噁心,作嘔!
“阮大人,我現在還是戴罪之身,事情是你惹下的,還請你自己處理!”
唐毅說著端起茶杯,阮鶚哪裡願意走,如今唯一能收拾殘局的就是唐毅了,他急得額頭都冒了汗,搶步上前,還想說話,唐毅把手裡的茶杯往地上一摔,砸了個粉碎,轉身就回到了自己的屋中。
阮鶚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唐毅這是把他往絕路上逼啊!
正在這時候,突然有師爺闖進來,氣喘吁吁道:“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中丞大人,好些士紳商人在行轅外面,嚷嚷著要見您呢!”
阮鶚腦袋大了三圈,他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只好跺了跺腳,轉身離去。
客廳裡面只剩下海瑞一個,自從接任晉江縣令和市舶司副提舉之後,對於開海,對於市舶司,海瑞是盡心盡力,當他看到那些茶農織戶因為市舶司有了生計,有了活路,心裡頭跟開了花似的。
好不容易排除萬難,市舶司如期開放,卻又出了這麼一檔子事。三百多萬兩的貨物丟失,就算其中有一半的貨主也被幹掉了,那剩下的還有一二百萬兩銀子,市舶司如今只有不到四十萬兩的稅銀,官銀號那邊只有三十萬兩存銀,加起來只夠一半兒的數額。
擺在面前的只有兩條出路,第一是按照約書,賠償保險金,那樣就要從福建,乃至戶部搬出七十萬兩銀子,眼下的大明,到處都是窟窿,從嘉靖開始,都翹首以盼,市舶司能大賺其利,填補虧空。
好處沒拿到,反而要倒貼銀子,誰都不會答應。
既然如此,就只有賴賬,可一旦賴賬,大明的信用就會破產,苦心營造出來的什麼東方文化,什麼品位追求,瞬間都化為東風流水,傷害造成了,就不是三年五載能恢復的。
一想到這裡,海瑞的頭皮都發麻。
他恨阮鶚胡作非為不錯,可是他更怕好好的局面全都毀了。
海瑞痛苦地一手擊額,五官都縮到了一起,糾結了半晌,海瑞鼓足勇氣,挪到了唐毅的門前,啪啪砸門。
“大人,下官請大人賜見。”
海瑞連說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