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訝的是除了旁聽席上,出現了一片噓聲之外,大堂上,包括問案的海瑞,還有代表原告,指證他的王用汲,都顯得十分平靜。
“馮保,本官給你說話的機會,是讓你說真話,不是讓你信口雌黃,你的每一句話,必須有真憑實據,不然,本官只有送你回到刑部大牢了。”
海瑞的冰冷鎮定,讓馮保很不習慣,害怕也好,憤怒也好,總歸有點反應,他才好繼續表演下去,偏偏冷得像是千年寒鐵,還怎麼玩下去啊!
馮保吸口氣,“咱家承認,剛剛的確在胡說,朱翊鈞是先帝的親子不假,可是潞王朱翊鏐他身世可疑,他有可能就是張居正的兒子。”馮保仰起頭,思量著曾經的過往,“那時候還是隆慶元年還沒過呢,李氏替先帝生的第二個孩子,不到兩歲就死了。李氏當時心情很不好,偏偏先帝有沉醉在脂粉堆裡,只是匆匆看看,就去找別人了。李氏懷恨在心,覺得先帝太過無情,就尋思報復先帝。沒過多久,張居正回京任職,李氏就藉著回家省親的機會,喬裝成小太監,和張居正幽會,後來回宮之後,李氏懷上了身孕,在隆慶二年的時候,誕下了皇子朱翊鏐。咱家查閱過起居注,那前後先帝並沒有去過鍾翠宮,故此朱翊鏐應該不是先帝的兒子。”
啊!
所有人都驚呆了,甚至都傻了,如此天下的醜事,怎麼能隨便講出來,這不是讓皇家顏面掃地嗎?
堂下立刻有人哭天喊地,如喪考妣道:“不要再問了,不許再審了!”
“對,快殺了馮保,殺了這個奴婢!”
“他都是胡說八道,先帝英明睿智,是中興之主啊!”
“先帝身後名不能有染!”
居然有人張牙舞爪,撲向了奮筆疾書的記者,想要把他們寫下的東西撕碎扯爛!
“肅靜!”
海瑞猛地敲擊驚堂木,大聲吼道:“誰敢擾亂審案,立刻架出去!”
這時候高拱站了起來,他眼中淚水滾動,感慨道:“試問天下間,只怕沒人能比老夫和先帝的感情,先帝之死,老夫痛徹心扉,恨不能追隨先帝泉下。老夫也曾懷疑先帝死因,可是擔憂損及先帝名聲,就力圖壓下來。可是老夫錯了,正是我的懦弱無能,才使得暗害先帝的兇手肆無忌憚,繼續破壞大明,給先帝的江山造成更慘重的傷害。老夫這些日子只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要較真,要求真,決不能姑息養奸!”
高拱說的眼圈泛紅,其他人聽在耳朵裡,感同身受,頻頻點頭。
海瑞頷首,“鄉愿者,德之賊也!以海某觀之,當今世上,最大的兩個弊病,一曰甘草,一曰鄉愿,結黨營私是鄉愿,不敢碰觸天家,不敢面對問題,同樣是鄉愿!今天就要滅了這兩個大賊!”
他衝著馮保用力一拍驚堂木,大吼道:“講!”
第1082章決戰公堂(下)
“先帝疑心李娘娘,李芳就是因為密報此事而被殺的。”
“是誰殺的?”海瑞追問道。
“我讓人殺的!”馮保很乾脆道:“我讓人抓住了李芳的兄弟還有侄子,逼著他招供,那個老東西也硬氣,愣是不招,沒有辦法,只有先勒死他,然後借了一根手指,印了指印。”
“你們就如此糊弄先帝?”所有人都憤怒了,一雙雙紅赤的眼睛,鎖住馮保,壓力如山。
“沒辦法,螻蟻尚且偷生,先帝已經懷疑到了李娘娘的頭上,再不奮起一擊,只會坐以待斃。順便再說一聲,陳皇后也是李娘娘下令逼死的,為的是讓先帝投鼠忌器,不敢查下去。果然先帝心軟膽怯,就給了李氏可乘之機,使用毒藥,把先帝害死。”
馮保滿不在乎一笑,“可笑啊,堂堂皇帝陛下,九五至尊,天下之主,竟然愚蠢到了不可救藥的程度,孩子也不是他的,江山社稷也沒了,還不如咱家一個閹人……哈哈哈!哈哈哈!”
馮保仰天狂笑,別提多麼猖狂了。
他站起身晃了晃肩膀,邁步走了一圈,自嘲道:“真沒有想到,你們還能讓咱家說話,那咱家就一點不留,還想知道什麼,只管問,我倒要看看,你們會如何處置!能拉著太后皇帝,兩個貴人一起陪葬,咱家就沒算白活!”
怪笑聲充斥大堂之上。
……
一天的審訊結束了,幾乎每個人腦袋都暈暈的,走起路來,好像是踩了棉花包,一腳高,一腳低,飄在雲團上下不來。
那些興匆匆趕來的記者,都滿心希望得到重要的新聞,一舉揚名。可是回到了住處,整理一天的收穫,提起筆,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