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很過分,他聽得出來,徐階的打算,無非是等著風平浪靜,再做處置。無論如何,都要把徐小姐的命保住,唐毅默默思量著對策。
徐小姐突然悽美地一笑,聲音沙啞道:“嫁出去的女,潑出去的水,奴家現在是嚴家人,不是徐家人!”
“忤逆的東西!”
徐蟠突然躍起,大罵道:“你敢說此等不孝的話,你生是徐家的人,死是徐家的鬼,我打死你!”
“滾一邊去!”
徐階一拍桌子,幾步到了徐蟠的身邊,用手指著他,怒斥道:“你再敢多說一句,家法伺候。”
徐蟠不敢和老爹犟嘴,只得諾諾而退。
徐階強壓著怒火,到了孫女面前,伏身,柔聲說道:“蘭兒,當年的婚事是有些草率,你受苦了。”
“沒有,我沒什麼苦。”徐小姐語氣堅定道:“嚴家是相府,奴家高攀,嚴鵠對我很好,很好!”
話就像是刀子,直戳徐階,當然不是嚴家對她多好,而是徐家對她太差了。身上的傷會自動痊癒,心裡的傷,只會越來越慘。
徐階哪裡聽不出來,他也一陣語塞,不知道如何勸說。
“奴家是不詳之人,留在世上已經趣味無多,本想投井而死,老天卻沒有收走奴家,既然如此,奴家願意出家修行,為您老,還有——爹爹!”徐小姐扭頭看了一眼徐蟠,嘴角掛著冷笑,淡淡說道:“為你們誦經祈福,但願你們輩輩為官,代代榮華,徐家永遠興旺昌盛,富貴綿長!”
都是好話,可是聽在耳朵裡就彷彿雞蛋大小的冰雹,噼裡啪啦落在頭上,砸得徐階暈頭轉向。
他當然不願意徐小姐出家,這代表著徐家容不下她,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趁機嚼舌頭根子,胡亂編排。
可是唐毅就在旁邊,他能不答應嗎?
徐階思量了半晌,罷罷罷,兩害相權取其輕,暫時先把損失降到最低,保全顏面要緊。
“蘭兒,既然你這麼說了,爺爺自然順從你的意思。只是咱們家世代書香門第,你有青春年少,遁入空門,何時是個了斷?你暫時不要剃度,在白雲庵修行即可,再派給你兩個丫鬟,兩個婆子貼身照顧。有什麼要求,就和爺爺說,爺爺斷然不會委屈了你!”
真是影帝級別的高手,光是聽徐階的話,還以為他和孫女多好的感情,可是唐毅清楚,跟送回松江一樣,都是徐閣老的緩兵之計,先把徐小姐看管起來,然後找個機會,就把她幹掉。
所謂的丫鬟婆子,沒準就是催命的閻王。
經歷過一番劇變,徐小姐似乎心智大開,也看得明白,心中冷笑,好一個無情的徐家,好一個裝腔作勢的徐閣老!
偏偏她又不能拒絕,如果不答應,只怕就要留在徐家,到時候死的更慘,出去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想到這裡,她飄飄下拜,算是把事情定下來,徐小姐一轉身,往外面走了。
唐毅心說我也別留著礙眼了,後面還有一大堆的事情呢。
“冰釋前嫌,皆大歡喜,學生恭喜師相,兵部那邊還有事情,學生告退了。”
徐階微微一笑,意味深長,“行之,老夫要多謝你的好意,以後兵部的事情,老夫會多多照顧的!”
往好裡照顧,還是往壞裡照顧,就靠你自己琢磨了。
……
從徐家出來,唐毅先到了兵部轉了一圈,然後又回到了家裡,一眼看到了兩頭驢在膩歪著,小毛驢搭著花驢的脖子,陶醉的小模樣,得意地秀著恩愛。
“秀吧,早晚把你們倆都給燉了!”
唐毅知道沈梅君又來了,他直接往後院而去,剛到了門口,就聽裡面有人聊天。
“姐姐,唐大人這一手真厲害,徐階不是清洗嚴黨嗎?弄來弄去,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嚴黨。徐小姐出家了,只要她活著一天,徐階就會顏面掃地,看他還有什麼臉,留在首輔的位置上的。”
王悅影聲音略帶一絲慵懶,淡淡說道:“妹妹以為徐階會倒臺?”
第二卷。一下,沈梅君說道:“至少會受傷不輕。”
王悅影淡淡搖頭,“在男人的眼裡,女人就是個玩物,哪怕徐小姐再悽慘一萬倍,也就是幾個月的功夫,很快就會煙消雲散,我倒是擔心徐階會遷怒旁人……”
她沒有說下去,可是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唐毅作為事情的導演,肯定會被徐階惦記上,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屋子裡沉默下來,唐毅輕輕推門,走了進來。
“夫人深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