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今日是無法去鎮上了,如此也好,一來算了時日,吳有德這兩日,或早或晚,該是要回來了,若被他見著自己做糕,或許又要提錢的事,她做糕,一向也是趁他不在的時候;二來顏青竹上次採來的茼蒿,艾草等野菜也差不多用光了,她今日得去後山再採些,先把汁兒絞出,明日便省了功夫。
阿媛怕午後的雨會下大,便趁著午前出了門。
對面的院子中空無一人一物,屋簷下那個小窗邊上常放著的揹簍此刻也不在那裡。看來顏青竹見著下雨,已收了院子中的工具,又拿了揹簍往後山去了。
想來又是去伐竹,順帶挖些筍子。
阿媛想到他昨日被李幼蟬糾纏,回來還要烤傘,也不知幾時睡下的。今日又早早地起來,這人倒是勤勉得很。
卻又想起昨晚上李幼蟬的一番話,說顏青竹做傘的手藝不能發家致富。這番話阿媛是不同意的,鎮上便多有攜技發家的手藝人,制瓷,染布,織造,刺繡……這些江南主產不知道飽肥了多少匠人商戶,只是前朝商人匠人的地位都不高,大有重農抑商之勢,到了本朝,雖風氣大改,但一些自視甚高的農人瞧不起匠人商人仍是常見的現象,畢竟大華朝建立時間尚短,很多年長者乃是兩朝子民,鄉間也尚不能如城鎮開化。阿媛覺得,到底是在南安村這個遠村,即使富裕人家,也難免鼠目寸光了。
說到鼠目寸光,又想到自己的母親柳巧娘也甚是不看好匠人的,這個詞也說到自己母親一般,阿媛趕忙止住腦海中關於匠人的思緒,打傘往後山行去。
南安村的後山甚是荒蕪,因為地勢陡峭,並沒有人在這裡開採田地,向來人跡罕至,只有一些雜草叢生的墳頭埋在那裡。
阿媛每次從這些墳頭前走過,都有些膽寒,不由得加快腳步。
可一過了這些墳頭,景緻卻變得如在畫中。
高大的楠竹遮天蔽日,成片叢生,腳下是新筍冒出的尖尖腦袋,頭上竹葉輕搖,滴滴絲雨帶著微涼的愜意落在肩頭臉上。
幾彎山泉如白練般在竹林茂密的山坡上蜿蜒垂下,流水涓涓,常年沖刷摩挲,將嵌在其中的小石頭打磨得光滑圓潤,晴好時有陽光散落而下,便散發出如玉的光彩。
山泉在山坡下的平緩處匯流,形成一汪淺水,野花水竹遍生其周,誘來各式各樣美麗的昆蟲。
阿媛猶記得,很小很小的時候,這方竹林便是顏家父子常來之地,她也常跟著來玩的。楠竹柔韌,伐下可做傘骨,水竹堅固,伐下可做傘柄。而她愛做的事情,是採了竹葉讓顏青竹一雙巧手給她變出個蝴蝶來。
阿媛腦中回憶著自己頑皮的往事,腳下將散落的筍殼竹葉踩得窸窸窣窣,忽而聽到前面不遠處傳來割草的聲音,阿媛抬頭一看,正是顏青竹彎腰站在那裡,心想,後山這麼大,沒想到竟會碰到,臉上竟有些火辣辣的,這莫名的感覺,自己也有些不解。
顏青竹正尋了幾株鮮嫩的艾草割下,旁邊揹簍已是滿了大半,細瞧之下,辨認出乃是麥漿草和茼蒿。這些東西平日裡做菜不常用,全是她做糕時才用到。
阿媛想到那日早晨,顏青竹囑她不要一個人來後山,要採什麼,他可幫忙。
忽而覺得眼睛酸酸的,卻又不欲上前和他打招呼。因著昨日晚上偷偷看他與李幼蟬說話,到底像窺了人家的私密一般,心中有些心虛和慚愧。若是顏青竹猜到她也許聽到了,豈不更加尷尬。
作者有話要說: 留下評論者……送小花傘一把可好?
☆、第12章
阿媛小心地依在茂密的竹子後方,撥開幾株竹葉朝顏青竹看去,見他肩頭被雨點打溼了一大片,旁邊放著傘,但要割草,又不便打傘。
顏青竹割完一叢又將視線放到另一叢上,這一叢稍老些,他揮刀時並不貼近根部,或只用手摘選尖上最嫩的那簇。
如此便耗費功夫,半晌也未能獲取得多少。
阿媛想,這人倒真細心得很,難怪李幼蟬雖是瞧不上傘匠,偏偏又要中意他。
見他為自己忙碌著,阿媛覺得心上某處像被熨帖過般,暖暖的。
看看自己手上撐著的傘,阿媛很想走過去給顏青竹遮一遮雨,卻又似被拴住了腿,終究邁不動步子。
顏青竹直起身來,撣了撣後背上溼了的地方,阿媛見他突然換了動作,以為他發現自己,驀然一驚。
其實雨水啪啦啪啦打在竹葉上的聲音很是響亮,顏青竹根本沒發現近處有動靜,只彎下腰來繼續。
阿媛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