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他的動作太過乾脆,黑鷹一時猝不及防,笨重的身子頓時從鳳瑤肩膀跌落,它驀地驚叫一聲,同時便展開碩大的翅膀撲騰,卻也僅是頃刻之際,它身子驟然在半空變了方向,而後仰衝而起,頓時飛躍至半空。
鳳瑤下意識抬頭而望,那黑鷹卻未立即飛走,而是在鳳瑤頭頂盤旋三圈後,才鳴了一聲,徹底飛遠。
鳳瑤眉頭稍稍而皺,面色也逐漸沉了下來,待得垂頭,才見顏墨白正靜靜望她,滿面清淺柔和,溫潤風華得不可方物。
“那東西,倒是當真喜歡你。”他薄唇一啟,突然道。
鳳瑤緩道:“是嗎?說來也是奇怪,當初在大旭京都時,它便是為你送信送禮物而來,抵達皇宮,也不允任何人捉它捕它,而是喜歡落在我窗頭,要讓我親自去取它腳上的東西。往日只知萬事萬物都會有其靈性,但卻並未真正見得令人驚愕訝異之事,但如今見得那黑鷹,才覺這世上的萬事萬物,的確有靈性。”
顏墨白微微一笑,“萬事萬物有其自己章法,但若論靈性,許是還得各異而論。畢竟,也非所有之物都有靈性,就如飛鷹一般,方才那黑鷹,可是我從數十隻飛鷹裡賽選而出,除了這隻黑鷹靈性之外,其餘飛鷹,除了被好吃好喝的東西養得笨拙如雞之外,倒無任何靈性,便是尋常飛躍入府的鳥,都可讓其大腹便便之身嚇得一顫,空中惡霸之稱蕩然無存,那些蠢東西,也有靈性?”
這話入耳,鳳瑤倒是心有咋舌,只道是能將飛鷹養成雞,倒也是極是難得了。
她眼角稍稍一挑,沉默片刻,僅道:“許是你之賽選之法並非實用罷了,但若好生對待,許是那些飛鷹都是不差的。”說著,神色微動,話鋒也自然而然一轉,再度將話題饒了回來,“今日這信箋,是何人寫的?”
顏墨白神色微動,笑得柔和溫雅。
他抬頭順著前方上游之岸掃去,入目的,是高山延綿,彷彿阻隔了前路,但若細觀,卻又覺山腳略微平攤,行路不難。
“鳳瑤方才也是看了信箋,如此,鳳瑤心底自也是猜得到寫信之人。”說完,他回眸過來,儒雅平和的朝鳳瑤望著。
鳳瑤也無心隱瞞,僅道:“尉遲雪蠻的地圖,都只是繪的渡海路線,並未繪朝那依山而傍的山路前行,是以,連尉遲雪蠻都不知的路線,那人卻知,想來,那人定也是對大英路線極其熟悉,甚至於,許是比尉遲雪蠻與那前幾日被大周精衛捉住的大英之人還要熟悉。而那東臨蒼,歷來喜山水而遊,乃翩躚公子,且又與你交好,是以,若不出意外,此信箋,定是東臨蒼而為。”
顏墨白勾唇笑笑,慵然點頭,“的確是東臨蒼。”
說完,便再度抬頭朝前方蜿蜒的山路掃了一眼,繼續道:“前路大多不平,加之臨山臨海,行車顛簸已是不安全,此際僅有二十里路,還是棄車前行最好。”
鳳瑤眉頭一皺,目光也順著顏墨白的視線朝那山路掃了一眼,只見山路雖看似平緩,但山路上卻又碎石堆積,高高低低的確不平,且那大藍的深海又在道路一側,是以,若要行車,無疑是顛簸之至,稍有不慎,便要連人帶車一道翻滾至深海里。
是以,如今之法,的確只有策馬而行,奈何,天色越發而暗,顏墨白身子骨又吹不得冷風,如此之下,又該如何兩全?
正待思量,顏墨白已是牽著她緩緩回身過來,幾步上前便立在了烈馬旁,“鳳瑤且先上馬,趕路為緊。”
鳳瑤靜立在原地,兀自沉默,待得片刻後,才稍稍斂神一番,迅速躍身上馬,而待在馬背坐定,她則稍稍伸手朝顏墨白遞來,低道:“你也上來。”
顏墨白本打算轉身去旁邊的一匹馬,奈何這話入耳,便也下意識止住了身影。眼見鳳瑤瞳色認真,他微微一笑,只道:“兩人多共騎一匹許會拖累時間……”
不待他後話道出,鳳瑤便平緩而道:“連馬車都妥協坐了,而今你不願妥協了?更何況,前路地勢雖略微平坦,但地上碎石極多,凹凸不平,如此路況,也行不快。”
說完,落在他面上的目光越發而深。
顏墨白眼角微挑,並未立即言話,神色也稍稍而滯,似是當真在認真思量鳳瑤這話,卻待片刻之後,他終是回神過來,也未出聲,僅是仰頭朝鳳瑤笑笑,隨即便伸手而來遞到了鳳瑤手裡。
鳳瑤下意識曲了手指,恰到好處將他的手裹入掌心,而後稍稍用力,將他拉坐在了自己後方。
顏墨白那雙漆黑如玉的瞳孔再度閃過幾許暗沉,嘆息一聲,“海風凜冽,鳳瑤不可坐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