邃犀利,不怒而威。
他的左右兩頰更生出鬍鬚,從鬢角延連而來,遮蔽他下半張臉。
他還是虎子,卻已然不是從前的那個少年。
他的眼神更叫她覺得陌生。
蘭芽便輕提一口氣:“是我啊,你這是怎麼了?”
虎子卻伸手推開蘭芽的手,疏離地笑:“蘭公子,既來了,便請坐。”
蘭芽忍住心下悲愴,便坐下:“……我知道,大人派你來東海殺倭。我這一次主動請旨東來,也是為了尋你。周靈安死了,我擔心你的安危。”
隔著桌子,虎子目光灼灼望來:“你此來,當真只是為了尋我麼?”
蘭芽皺眉,“我沒說‘只是’為了你。”
虎子便揚聲冷笑:“不‘只是’為了我,你還為了誰?”
蘭芽小心閃躲,道:“……是為了東海號,為了皇上。”
虎子便不耐煩,拳擊桌面:“不必這般兜圈子!你真正為的不是皇上,亦不是我,而是——司夜染!”
蘭芽抿唇不語。
眼前的人,是虎子啊。她不願對他說謊。
虎子搖頭苦笑:“蘭伢子,你為什麼不否認?以你的伶牙俐齒,我從來都不是你的對手,你完全有本事說服我。你解釋,你辯解給我聽——我要聽!”
蘭芽深吸口氣,凝視他:“虎子,我不想騙你。”
稀里嘩啦——
虎子將桌上的茶壺茶盞全都揮落在地,跌得粉碎!
他目光淒厲,直盯著她:“蘭伢子,你終於還是變了,是不是?玄兒他說我變了,那是他什麼都不明白——變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蘭芽閉上眼睛:“虎子,對不起……”
虎子騰地站起來,撞得桌椅板凳叮咣地響。他自己也被撞了手臂,卻彷彿不知道疼。他背身望向窗外:“……蘭伢子,你我相遇的時候,我便認定了你。我不在乎你是男伢子,我更不在乎你在我眼前故意抹了一臉的黑灰,怎麼都不肯洗臉;我甚至不在乎你究竟是什麼身份——在我眼裡,你是蘭伢子就好了,我便願意天涯海角都隨你去,我便寧願自賣自身也要跟你在一起。”
“你叫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只要你歡喜我做什麼都願意……我只是沒想到,聰明如你,竟然有一天當真心甘情願跟司夜染……!”
“我曾以為是他強迫你,是你為了護
著我、護著秦直碧、護著從牙行一起被擄進靈濟宮的那些兄弟們,所以才不得不委曲求全,被司夜染給……;我以為你絕不會動心,我以為只要有朝一日咱們扳倒了司夜染,到時候你就依舊還是你,與從前我認識的那個蘭伢子沒有什麼分別。”
“你在他身邊受的苦,我會全都對你加倍好回來;你在他身上受的傷,我會用一輩子陪你養好它……我以為不管咱們處境如何艱難,你都不會忘了自己的初心,都絕不會真的對他動心。”
“可是我卻錯了,你用現實給了我一個響亮的大嘴巴!”
他霍地轉過身來,緊緊盯住蘭芽:“可是這究竟是為了什麼?蘭伢子你告訴我,你為什麼?”
蘭芽死死攥住手指,生生忍住淚。她只能搖頭,再搖頭:“虎子你聽我說,有些事,只有我自己心下才能明白。那是我心裡極為微妙的直覺,卻無法言傳。我不知該如何對你說,更不知該從何說起……”
虎子踉蹌一笑:“原來你與我之間,心上也早已豎起了這樣高的藩籬。原來你與他之間,已經有這麼多的事,是我無法瞭解的。那便算了,不必再說。”
蘭芽垂下頭去,任憑指甲刺入掌心去。
她多希望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她多想問他一句:“這是不是大人安排好的,叫你混入倭寇內部,作為內應?”
可是她卻又再明白不過,以虎子的性子,除非中間有她代為傳話,否則他絕不會甘心情願聽命於司夜染。
蘭芽定定盯住地上碎瓷上一星一星伶仃的閃光,輕聲問:“虎子,當海賊,還好玩兒麼?有沒有你從前在西苑時,那麼快意?”
虎子便寒聲而笑:“西苑?快意?蘭伢子,你不要忘了,那裡對我而言不啻監牢,又有何快意可言?”
蘭芽抬起頭來,定定望他的眼睛:“你只需回答我:當海賊,真的能叫你快活麼?”
“快活,自然快活!你不知道我浪裡來風裡去,有多自在!”
“還有,倭國的姑娘一個一個溫柔如水,馴順得就像小貓兒,任憑我怎麼都行,只是笑,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