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衿看著她,無奈道:“若想見他,只怕要回府裡去……你也知道的,母親一向對昀兒疼愛有加。如今確認昀兒的身世後,母親更是歡喜上天,時刻守著,片刻不離開,恨不得含嘴裡……那裡肯讓我帶出門。”
梅子衿說得並不誇張,卻是事實。
之前的時候,那怕還不知道昀兒的身世,侯老夫人都捨不得他,主動願意留他在侯府。
如今知道他真的是梅子衿的血脈、是侯府的子嗣,侯老夫人簡直做夢都會笑醒,酬謝菩薩保佑,讓侯府延續了香火,孫兒還這麼聰明可愛。
所以,愛孫如命的老夫人,對這個失而復得的孫兒,越發的珍愛,片刻也不敢離他離身,那怕是梅子衿,也不讓他帶他出府……
梅子衿又道:“而且母親也很想見一見你……她也很想讓你回侯府去。昀兒更是想你,這幾天都在找你……”
前一息還在猶豫的水卿卿,聽到梅子衿提到昀兒,眼睛不由一酸,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了。
見此,梅子衿心裡湧過歡喜,將她心疼的摟裡懷裡,令車伕將車趕回侯府。
馬車往侯府急駛而去,而宮門口不遠處的隱秘處,一輛毫不起眼的青轅馬車,卻是隔著一道距離,跟上了侯府的馬車。
馬車裡,一臉蒼白憔悴的白凌薇眸光陰冷的咬牙坐著,後背上剛剛結痂的傷口,因馬車的震動,不少傷口又撕裂開來,刺骨的痛著。
看著她咬緊牙關的痛苦猙獰的樣子,坐在她身側的夏蟬忍不住對外面的車伕道:“你走慢點,小姐身上的傷還沒好,太快太顛她受不住……”
“不,不要管我,跟上去,不要讓那個賤人跑了!”
咬牙冷聲打斷夏蟬的話,白凌薇猙獰的面容中一片殺氣,手中的利甲深深的摳裡肉裡,將手掌掐得一片血肉模糊。
可她卻感覺不到痛了,因為,這幾日的人生,對白凌薇來說,她彷彿歷煉了十八層地獄的每一層,早已生不如死。
如今,心中只有恨,對水卿卿徹骨的恨……
夏蟬看著她決然的樣子,忍不住心疼的哭了,顫聲道:“小姐,你還是放下吧……等送了夫人最後一程,我們就安靜的回庵堂,再也不要回來了……奴婢願意陪小姐在庵堂過一輩子,夫人已為了小姐送命,小姐不要辜負了夫人的一片心意啊……”
“啪!”
夏蟬話未說完,已被白凌薇一巴掌狠狠的扇倒。
眸光兇狠可怕的瞪著地上捂著臉哭泣的夏蟬,白凌薇幾近瘋狂道:“休想!我堂堂相府之女,怎麼可能在苦寂的庵堂與那群臭老尼過一輩子!?我沒有好日子過,那個賤人也休想過得舒服——她害母親慘遭凌遲之刑,害我斷髮為尼,我不可能放過她的。我寧肯與她同歸於盡,也不要在庵堂苟活一世!”
此時的白凌薇,已完全被仇恨抹紅了雙眼,聽不進任何的勸,只想殺了水卿卿為母親與自己報仇。
被她打翻在地的夏蟬,臉上立刻腫起,還被抹上她手掌裡的血漬,形容很是可怖。
而夏蟬的心裡更是害怕,顧不得臉上的痛疼,她上前跪在白凌薇的面前,哭求道:“小姐,奴婢知道你心裡恨……可如今有侯爺守在她身邊,我們根本近不得她的身,更別說殺她了……到最後吃虧得還是小姐啊,小姐何不養精蓄銳,等以後再做打算……”
“夫人在進宮認罪前,一再囑咐奴婢,要勸住小姐不要衝動,不要為她報復,好好活下去……奴婢不敢忘記夫人所託,求小姐看在夫人為小姐受凌遲之苦上,不要衝動,好好活下去啊……”
說罷,夏蟬從懷裡掏出了楊氏蘸血給白凌薇寫下的遺書,勸白凌薇放棄尋仇。
自已生養的女兒,楊氏如何不知道白凌薇的心思?!
楊氏深知,那日梅子衿與昀兒在京兆尹公堂上滴血認親,深深的刺激到了白凌薇,也擔心女兒會為自己找水卿卿報仇,所以在進宮認罪前,求得白浩清讓她去庵堂見了白凌薇最後一面。
但彼時,白凌薇高燒未醒,楊氏含淚寫下遺書留給她醒來看,還千叮萬囑夏蟬,讓夏蟬一定要勸住白凌薇,不要衝動送了自己的性命。
而今日白凌薇從庵堂裡逃出來時,只說是要送母親最後一程,可沒想到,出了庵堂後,她卻改變主意,要來刺殺水卿卿……
夏蟬將楊氏的遺書看給白凌薇,又苦苦勸了許多許多,終是讓白凌薇眸光裡的瘋狂恨意淡了下去,猩紅的眼睛裡落下淚來。
下一刻,她咬牙道:“好,暫時放過那個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