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閒話一回,便有婆子說:“二奶奶來了。”譚露華進屋,香蘭起身,譚露華先行過禮,秦氏便讓座,譚氏便在一處椅上坐了。特特將椅子往前拉了一寸,比香蘭更靠前,問候秦氏寒溫,又從袖中摸出一個香囊。奉上前道:“媳婦兒針線糙,但總是一番心意。”說著遞上前。
綠闌正在一旁伺候,心說:“巧了,香蘭送香囊,譚氏也送這個。”探脖望去。只見是個黛色繡蝴蝶戲黃牡丹的元寶香囊,卻不比香蘭那個精美有文采。綠闌暗道:“倘若是送長輩,這個香囊也使得了,只是香蘭先送了一個,倒顯得她送的這個香囊寒酸。更別提太太昨兒個還給了那麼厚的賞。”
譚露華笑道:“裡頭放的是上好的麝香、冰片、丁香、最難得了,開始裝了好些藥材,連香囊的口兒都要收不住,這才又取出來了些。”
綠闌暗自撇嘴,心道這樣癟的香囊,只怕用半個月就沒味道了,還好說藥材“開始裝得口兒都收不住”。
秦氏含笑道:“難為你想著。”便把香囊交給綠闌,譚露華還想再誇香囊兩句,只見秦氏整了整裙子,開口道:“這幾天老太太孃家妹妹要來府上住兩日,你們都要尊一聲‘姨老太太’。她長子任東閣大學士,如今奉旨出都任浙江參議,闔家皆要搬走。只是姨老太太年歲漸大,天氣也熱了,恐路上有個好歹,便暫居京城,待江浙宅子置備齊全了方才上路。如今他們在京城的宅子已經賣了,我想著都是一家子親戚,便請他們來家裡小住。姨老太太身邊留了她最小的孫女兒伺候著,同你們年歲差不多大,日後一處玩,一處相處,要多多照顧著才是。”
蘭、華二人應了。
秦氏又說了幾句,方才打發二人散了。譚露華在香蘭之前出了門,也不同香蘭寒暄告辭,自顧自拔腳便走,香蘭趕在後面說了一句:“賬冊對牌如今都交予太太,二奶奶日後取藥材便問太太要罷。”
譚露華腳步一停,回頭看了香蘭一眼,目光微詫,旋即點了點頭,神色淡淡的,昂著頭去了。書染正在外頭等香蘭,迎上前道:“這是怎麼了,讓她興成這樣?見人還愛答不理的。”看著譚露華背影,只見她穿了桃紅的窄裉襖兒,銀紅銷金的裙兒,襯著盈盈一握細腰,手裡搖著扇兒,扶著丫鬟,身量一扭一扭的,便扇著帕子冷笑道:“前幾日尹姨娘還同我抱怨,說這位二奶奶天天要好吃好喝,什麼貴點什麼,衣裳首飾也都要最好的,家裡已做過了衣裳,自己又拿大筆銀子添置,天天打扮妖妖嬌嬌。在自己身上大把撒漫使錢,可給別人花一文都跟動了心肝肉兒似的。每回打賞丫鬟都給一兩文,沒得讓人笑話。尹姨娘想做雙鞋,本想要些好綢緞,二奶奶隨便給了一兜零碎布頭打發了,還說都是上等好料子,到二爺跟前表功。尹姨娘本想同二爺說這事,又怕二爺聽了惱,對身子不好,只得忍氣吞聲了。縱然尹姨娘嘴不大好,可這些年也知道分寸,對二爺是沒說的,二奶奶這樣做,未免也太不給人臉面。”
香蘭微微皺眉,心道:“譚露華縱然有不是,尹姨娘也未必無錯,這兩人皆不是省油的燈,在一起沒個退讓,自然要成天鬥法。書染在林府裡便是半拉主子,連太太都得給兩分臉,譚露華每回見了都端架子拿著勁兒,書染心裡不惱才怪呢。”口中問道:“尹姨娘怎麼好端端的同你嚼這個?”
書染道:“她來找我討做鞋的料子,我想著庫裡有半匹昔年舊料,發了黴,有些壞了,想著要不給她算了,為這事兒還回過奶奶,當時奶奶正操持婚宴,說全給她。尹姨娘千恩萬謝的,同我發了這些牢騷。聽說也在背後傳了二奶奶好些風涼話,有些聽得。有些竟聽不得了。”見左右無人,壓低聲音道,“說二奶奶是個浪貨。把二爺身子都浪壞了。”
香蘭吃一驚,書染見她瞪著圓溜溜的眼睛。不由捂上嘴“撲哧”笑了一聲。
香蘭緩緩搖了搖頭,書染問道:“奶奶你搖頭做什麼?”
這些時日香蘭同書染已經稔熟,情分比往常更厚了,香蘭有些話也不再揹她,便道:“二奶奶可謂不明智,尹姨娘縱是個二層主兒,可到底是二爺生母。生了一子一女,對林家有功,又在林家紮根這麼些年,再如何不受待見。也有她的幾分人情手段,二奶奶新嫁進來,孃家並不十分得力,何必急著立威,得罪尹姨娘呢。如今尹姨娘外頭傳她閒話。倘若太太願意管還則罷了,萬一太太不管,二奶奶背這樣的名聲,日後可真是難抬頭了。”
書染先前一直以為香蘭只會捏著筆桿子寫寫畫畫算算,雖懂人情世故。但並非十分精通,故而整日靜默,後來相處時日長了才知並非如此,這姑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