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娘瞧見那紅綢,站了過去,說:“這是花樓織機織的緯錦,看這挑花結本,這是宋錦?”
“宋錦?”
媚春也湊過來。說:“如今哪裡還有宋錦,南直隸現在新產的,不都是雲錦嗎?”
範明瑰盯著那段長長的紅帛,上頭有彩色花紋,妝花上嵌了金箔,乍眼一看,以為上頭繁花是繡上去的,看仔細了,其實又不然,更似是編織而成的。明瑰道:“這是甚麼,是披帛嗎?”
青棠笑,又朝外頭看了一眼,說:“都進來吧。”
石榴和瓔珞各人手捧一個托盤,石榴手中是一組金飾,瓔珞手裡是一盤珍珠,兩人走進來先將掌中托盤放下,青棠將那段紅帛一扯,三人扯開那紅帛,展開之後,那紅帛竟然透如紅綃紗。青棠將那薄如蟬翼的紅帛往範明瑰身後一展,又伸出手,瓔珞遞上幾支珍珠小簪,青棠將那珍珠簪並著紅羅別在明瑰的髮髻之上,如此幾次,等明瑰腦後髮髻上有了七八粒小珍珠,青棠才道:“你起身看看。”
紅羅曳地,隨著新娘子的身姿搖曳而行,明瑰轉身,笑道:“青棠,這是甚麼,瞧著真有意思。”
青棠笑,“這紅帛是波斯那邊的舶來品,我二舅舅說將來要給我成親用的,我這次找他央了來,說要送你做嫁妝。”
明瑰低頭笑,“那你二舅舅就答應了?”
這頭說:“答應了呀,他說既然如此的話,那日後再送我其他式樣的。”
明瑰指著那兩個托盤內的金飾和珍珠小簪,說:“你破費了。”青棠還是笑,明瑰瞥她,“你笑甚麼?”
青棠說:“並不是我破費的,是。。。。。。”
話說一半,又不說了。範明瑰恍然大悟,“哦,原來是他!”
青棠穿水紅的裙子,臉上喜盈盈的,範明瑰掐她一下,低聲道:“好了,別說了,你看那蒙古人,臉上黑的能滴水了。”
伊齡賀果真在窗邊站著,“一點都不好看,奇奇怪怪的。”
瓔珞過來拆下珍珠簪,又收起紅帛,雲娘在一旁道:“宋錦如今少見了,就是拿去外頭的成衣鋪子,人家也不好給你裁剪,青棠拿來這樣用,也是可以的。”
明瑰道:“青棠的女工又不好,非要她整個一二三四出來,本身就是強人所難。”她瞥伊齡賀,“不許說不好看,我很喜歡。”
“你喜歡我就要說好看?簡直不知所謂。”
伊齡賀也不知吃錯了甚麼藥,非要堵住範明瑰,咬著說不好看。
明瑰氣急:“你。。。。。。你才不知所謂!”
裡頭氣氛不好,簡直要吵起來,瓔珞看了石榴一眼,兩人無聲退出去了。
媚春扯扯範明瑰,“範姑娘,少主不是有心的,你別介意。”
明瑰橫過去,說:“他就是有心的,他就是要氣死我,就是要氣死青棠!”
雲娘在那頭咳一咳,聲音不大也不小,“他不是要氣死你,他是吃醋了。”
伊齡賀冷不丁瞧過來,雲娘道:“吃醋就吃醋,也犯不著非要說人家送的東西不好看,難道就你的好看,旁人的都不如你?”
“就是,就是,雲娘說的沒錯。”媚春跟著起鬨,“少主,範姑娘都說了,人家霍姑娘不會刺繡女工,雲娘也說外頭的鋪子都不會裁剪這種緞子,所以霍姑娘才想了這個辦法,她又不是故意的。”
雲娘笑,“這個不難,宋錦拿來剪衣裳最好了,這個我會,我拿回去給明瑰縫件衣裳,這樣不就好了。”
伊齡賀道:“這薄得像紗一樣,上頭花紋亂七八糟的,能剪衣裳?”
媚春嘆氣,“少主,雲娘說可以,那就可以,你操這麼多心做甚?”
‘吃吃’,這頭範明瑰自己笑起來,“好了,今日是好日子,大家來添箱又是喜事,做甚麼還鬧出意見來了。”她叫伶俐,“你把這緞子包起來,給雲姑娘拿回去。”然後問雲娘,“除了這匹緞子,還要甚麼別的不要?”
雲娘指著那盤子珍珠,“這個吧,我拿去給你縫在衣領上,兩邊一合,正好做釦子。”
那頭為著這一匹紅帛的用途爭個轟轟烈烈,各人都說了個口乾舌燥,這頭霍青棠站在窗邊,自己端了一杯茶,就在窗邊看風景。
明瑰一回頭,瞥見她,輕笑道:“好呀你,我們快要為你打架,你倒是貪閒,曉得一個人在這頭喝茶?”
“那你們可有結果了?”
紅裙的女子轉過身來,她眉眼彎彎,梨渦淺笑,含了滿室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