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憲眼中,燈下的岳父大人,好像一下子蒼老了許多。就像全天下牽掛著兒女卻又愛莫能助的父母一樣,絮絮叨叨著把那封書信,送到油燈的火焰上。
燃燒的紙張把周圍驟然照亮,元帥捏著這團火焰,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它慢慢熄滅,化為灰燼,火苗燎到了手指亦渾然不覺。
晨曦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在嶽震的臉上,他頓有感覺睜開了眼睛。剛要動,卻發覺不知什麼時候,妻子已經鑽進他懷裡,睡得好不香甜。他柔柔的笑了,自從確定懷了孩子後,妻子變得對他格外依戀痴纏,或許這是女人的天性吧。
想讓妻子睡得舒服些,他又不敢動,只好僵硬的定在那,直到樹下吳阿大起來的動靜,驚醒了拓跋月。
阿大對昨晚的變故一無所知,不過整夜的睡眠也讓他精神十足。雖然長時間不得修正,鬍子拉碴的,卻也多了些剛毅之色。嶽震微笑拍拍他肩頭,三人精神抖擻的跨馬上路。
道路漸漸變寬,兩邊的樹林中出現了很多人工砍伐的痕跡,少了樹木的遮擋,山裡的風自然大了很多,吹拂著他們的衣衫獵獵作響。剛剛費力的登上一道山坡,強風撲面而來,一塊平地和一座山口同時出現在他們面前。
到了!大風中嶽震眯起眼睛勒住馬,腳下的這片空地顯然不是天然形成的,很多清晰的痕跡都表明,這裡曾經駐紮著一支人數不多的軍隊。
道路從兩座小山頭之間透過後,就看不見了,他們已經到達山頂,再往前將是下坡。
有些氣喘的吳阿大解下大氅,在大風中保暖的東西成了累贅,他把大氅放回行囊吆喝著馬兒繼續前進,卻被嶽震開口阻止。
“阿大且慢,有人來迎接咱們了。”
嚇了一跳,吳阿大趕忙抬頭張望,正好看到,山口處的地平線上跳出一個個身影。遠遠看去,人群沒有什麼隊形,鬆鬆散散,衣服的顏色也不盡相同,顯然這不是軍隊。但是他們身上、手裡的兵器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似乎是想說明,他們比軍隊更有殺傷力。
人群漸近,嶽震看清那些頭頂閃亮,腦後和鬢角卻長髮飄飄的人們,他摸著鼻子笑了。才想起來,昨日那個銀髮人是誰。
佟鎮遠、孛術魯、溫迪罕,還有那個銀髮飄逸的烏郎節。一張張故人的容顏在視線中越來越近,除了烏郎節胸纏繃帶,吊著一隻胳膊,其餘的三位還像當年,滿臉剽悍,一副高手的模樣。
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本來應該戒備的嶽震卻怎麼也緊張不起來。想起當年佟鎮遠被甩下馬車的糗態,再看看烏郎節現在的狼狽樣,他忍不住仰天大笑。
“哈哈···真是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哈哈哈,諸位統領大人,別來無恙否?”笑語聲中,嶽震翻身下馬,先是對阿大和妻子擺擺手,示意他們先留在原地,然後才邁開步迎上前去,彷彿他們不是敵人,而是闊別已久的老友。
“昔日土老頭弄出個破藥丸,鎖我真氣,所以未能與諸位切磋一二,這也是本少這些年來的一大憾事。哈哈,既然諸位擋在本少面前,那就廢話少說,動手!”
對面的佟鎮遠看到他眨眼就雙刀在手,趕忙舉手叫停了隊伍,高喊道:“震王且慢動手!佟某有話要說。”
鐵獅子門·白石城
第三百七十節
嶽震腳步一頓,手提雙刀遠遠看著四統領為首的人群,其實他早知道,這些人不會上來就打,不過他還是要營造這種氣氛。也算是給女真武者們一個訊號,別看你們人多,本少無所畏懼!
佟鎮遠看嶽震停下來,暗自鬆了口氣,嘴巴里卻是苦苦的。過去的三年裡,四統領不斷聽聞這個少年的事蹟,如今再次面面相對,他忍不住想起自己曾給嶽震的評語。
‘習武之人不經過血腥殘酷、命懸一線的戰鬥,怎麼可能突破身體的潛能?就好似現在的嶽公子,真氣已臻化境,卻無一絲霸氣,真好比斑斕猛虎被困囚籠,那還有百獸之王的凜凜威風。可惜,唉,可惜了。’
昔日言語猶在耳畔,再看對面威猛如山嶽的少年,佟鎮遠感慨與苦澀參半,不禁心生,江湖歲月催人老。
站定的嶽震見他面色複雜,心神也有幾分搖曳。說到底,四統領不過是完顏亮手中的工具,並非什麼大奸大惡之徒,再加上那段奇妙的往事。再次相見,嶽震不但對他們沒有深仇大恨之念,反而有些親切和同是江湖中人的溫暖。
“佟師傅既然一言難盡,那就讓晚輩說兩句吧。”可是這樣耗著也不是辦法,嶽震抬手雙刀回鞘。“眼下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