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久把扶笙這番話仔細回味了一下,忽然道:“如此說來,其實當初苗疆王之所以要逼迫聖女承認洞房那晚的人是他,只是想找個藉口將聖女囚禁起來,實際上他是在為扶言之找這個人?”
扶笙含笑,“對,這一任苗疆王是扶言之親手扶上去的,而他之所以要這麼做,就是想動用苗疆王室的力量為他找乾坤玉,他不能讓鳳息先他一步發現乾坤玉。”
荀久輕吐一口氣,“幸好,幸好是你在機緣巧合之下發現了,否則我們很可能直到現在都還以為找齊六種材料真的只是為了讓鬱銀宸擺脫命運,若真到了那天,扶言之的魔性便會出來作亂了,說不定整片大陸都會因為這個魔鬼而陷入水深火熱中。”
西宮良人深思,“如此,我們就必須加快速度找齊材料,扶言之前天晚上才出來過,下一次是一個月後,也就是說,我們只有一個月的時間集齊所有的材料。”
頓了一下,西宮良人看向扶笙:“你有把握嗎?”
“一個月……”扶笙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微抿著唇,“若是我娘和外公那邊以及璇璣閣主和羽義他們那邊順利的話,一個月應該來得及。”
西宮良人認真看了看扶笙,“我看,連你也沒有十足把握的。”
扶笙道:“之前倒是有把握,可現在知道扶言之完全甦醒了,也知道六大諸侯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我如今是真的不敢拿出十分把握,畢竟我人在苗疆,無法掌控楚國和蜀國的事情,若是……他們都遇到扶言之的傀儡,可就不好辦了。”
荀久心下一沉,“阿笙,原先的計劃還進不進行?”
扶笙側目看過來。
荀久道:“中午的時候,孫杰不是來找過你嗎?說明日王后舉行賞梅宴,你還去不去?”
“自然要去。”扶笙頷首,“如今形勢越發嚴峻了,我必須今早到達王后身邊輔佐她。”
荀久聽聞之後微蹙眉頭,“宮義才是苗疆的正宗繼承人,而你現在卻選擇輔佐王后,是否有把握成功以後她會替聖女洗刷冤屈?”
扶笙唇角一勾,“你別忘了,王后蘇蔓芙是羽義的親姑姑,就算不是為了幫宮義,她也會看在羽義的面子上把這件事辦妥的。”
扶笙這樣說,荀久便也放心了,畢竟羽義馬上就要奪回蜀國大權成為新任蜀王,而蜀國和苗疆本來就有姻親來往,蘇蔓芙少不得要給羽義幾分薄面。
*
再回到孫府,已經傍晚時分,鬱銀宸醒過來了,站在廊下發呆,不知在想什麼。
荀久過去看他的時候,見他一動不動,她頓了一下,還是走過去,輕聲問:“怎麼不躺下休息?你的傷才剛剛癒合,如今還不適合下床走動。”
鬱銀宸搖搖頭,臉色仍是有些蒼白,他看向高空悠悠而過的幾朵白雲,心生感慨,“這樣的日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荀久心知他是在說自己厭倦了長生這種永無盡頭的日子,她也無從勸慰,只能說:“你的任務是好好養傷,不要胡思亂想。”
鬱銀宸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側過身來看著荀久,“告訴我,我是如何進宮的?”
荀久一時愣住。
鬱銀宸琉璃般的琥珀眸裡泛著哀憐無助的色澤,“如果不是我先進宮,你們根本不會在宮裡找到我的,對嗎?”
荀久一時語塞,不知道怎麼跟他解釋。
關於扶言之,荀久從沒打算告訴鬱銀宸。
這是一個從一開始就對鬱銀宸極度不公平的局,過程受苦的是鬱銀宸,結局死的也是鬱銀宸。
荀久一想到這些,就感覺呼吸受阻,難受得說不出話。
當初元休並不是偏心,而是他要用到鬱銀宸的一半心臟為鳳息轉世,可鬱銀宸是凡人,少了一半心臟,他馬上就會死,元休不想鬱銀宸就這麼死了,他唯一能為鬱銀宸這個愛徒做的,就是借用扶言之的魔性給他五百年的長壽機會。
元休以為給了鬱銀宸五百年的長壽機會是在彌補他,可實際上,帶給鬱銀宸的,只有無窮盡的痛苦,他不能轉世,只能看著世人在他面前輪迴更替,春去秋來,月落日升,每一個日夜,都是漫長的等待。
可是這份等待換來的,很可能是與扶言之一起灰飛煙滅,再無輪迴的機會。
若是讓他知道他等了這麼多年,不但沒法擺脫命運,還會永世消弭,他該有多難過?
荀久眼眶酸澀,喉嚨哽咽,低垂著頭沒說話。
“你怎麼了?”頭頂鬱銀宸略帶疑惑的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