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顧得上,直到對方準備回京了,這才忙裡偷閒,藉著吃飯之機,與對方坐到了一起。
“這次的事情多虧你了,我這幾日忙暈了頭,竟未來得及多謝你一聲,先乾為敬!”唐泛先給兩人分別斟了一杯酒,然後站起身,端著自己手中的那一杯,雙手微抬,仰頭一飲而盡。
“你是該謝我及時趕到,不過這件事說到底,還是你自己運籌得當,跟我關係不大。”汪直也不客氣,也將自己面前的酒飲盡,然後指指酒杯,示意唐泛再斟。
這是典型的得寸進尺,好在唐泛也早就習慣了他的脾性,笑了笑,不在意地拿起酒壺,給兩人斟滿。
其實這一次,唐泛走了一招出其不意的棋子。
眾所周知,陳鑾的叔叔是萬黨中人,所以許多人都覺得唐泛跟陳鑾對著幹,就是跟萬黨對著幹。
這也是為什麼一開始大家都不看好唐泛,覺得他一定鬥不過陳鑾的原因。
但唐泛不這麼覺得。
不管陳鑾在吳江縣如何作威作福,那都僅限於吳江縣,上層政治博弈他是沒法參與的,人家也看不上他。
他叔叔是萬黨,不代表他也是萬黨,說白了,陳鑾官職太低,還沒資格加入這場遊戲。
那麼要扳倒陳鑾,首先就要扳倒他的叔叔。
南京戶部尚書是個炙手可熱的位置,人人都搶著要,也早就有不少人看陳致不順眼了,所以唐泛利用這一點,透過張鎣與懷恩的關係,又發動同年好友彈劾陳致,先亂其陣腳,陳致自顧不暇,當然就沒空管侄子的死活了。
當官的誰沒有弱點和把柄,只看你的政敵想不想利用罷了,就算是唐泛這樣的人,有朝一日如果有人能挖出他曾經寫過風月話本這一點,估計也可以在他身上做做文章,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牆倒眾人推,就在唐泛那班同年好友彈劾陳致的時候,也有不少人覷準時機,抓住陳致貪汙受賄的把柄進行攻擊,此時劉吉也想將自己的人推上南京戶部尚書的位置,便在旁邊加了一把火。
如此眾口一詞之下,陳致就是不倒也得倒,萬黨也保不住他了。
陳致下野,要收拾陳鑾就容易多了。
但陳鑾還有個殺手鐧,他與蘇州商會關係匪淺,又透過蘇州商會每年給東廠進獻了不少孝敬,這也是他之前為什麼有恃無恐的原因,曾培和吳宗跟著唐泛一路南下,不僅僅為了保護他和監視他,同樣是為了在關鍵時刻給陳鑾保駕護航的。
尚銘尚公公可捨不得陳鑾這麼大一棵搖錢樹被唐泛拔掉,當然要保住他了。
唐泛在弄明白陳鑾及其背後那些錯綜複雜的關係之後,並沒有選擇跟萬黨死磕,而是將火力集中在東廠身上,將陳鑾為非作歹與東廠扯到一起。
在讓陸靈溪轉交的那封奏疏裡,他也隻字不提陳鑾的其他靠山,只說一個東廠,陳述自己上交給皇帝的那些銀兩,還不如東廠與陳鑾侵吞的十之一二,又說陛下在京城修仙煉道,因為內庫無錢,尚且戰戰兢兢,勤儉節約,而尚銘、馬興福,以及陳鑾這些小人卻趁著天高皇帝遠,公然聚斂鉅額財富,視陛下如無物,又將這些錢財私藏起來,窮奢極欲,卻轉頭對陛下您哭訴說沒錢,就算陛下您忍得下這口氣,我們這些當臣子的,也萬萬忍不下啊!
皇帝可以怠於朝政,但千萬不要以為他智商低下易於被矇騙,想當初皇帝剛剛登基之時,也曾雷厲風行,肅清朝政,平反冤案的,這些年他雖然墮落了,然而獅子依舊是獅子,充其量是閉上眼睛,對外界聲音充耳不聞罷了,若是這些聲音打擾到他的清眠,他仍舊會伸出爪子給對方來一下的。
唐泛這一席話,無疑說到他的心坎上,也戳中了身為皇帝的軟肋。
皇帝可以容忍別人不做事,大家一起混日子,卻容不得有人以為他好欺負,好矇騙。
最重要的是,唐泛只針對東廠,一口咬死尚銘,沒有牽連其它人事。
這不僅使得萬黨那邊的反彈很小,也使得皇帝在處置起尚銘來沒有顧忌,若是現在唐泛將萬黨都拖下水,那皇帝考慮到萬貴妃的緣故,被枕頭風一吹,事情最後肯定又不了了之。
諸多因素加起來,這就是汪直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當然,光憑唐泛一個人也幹不成這件事。
他畢竟只是一個御史,而且還遠在蘇州,那必然是得許許多多的人的力量加在一起,方能成事。
譬如說尚銘會倒臺,背後肯定少不了懷恩、汪直,以及那些厭惡東廠的官員們的出力,這其中還牽涉到內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