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簾,認出現在正在途徑陸府的必經之處。“我在前面拐角處下車即可,大將軍的恩情琳琅記下了,只是無能回報,唯有拜別。”
他越發虛弱,整個人燒得滾燙,頭涔涔而下。“你真要走?”
琳琅有點心虛,更是不忍心,就往角落蜷縮了下,弱弱地點了點頭。
他轉身失望地嘆息,眼神飄然地掠過琳琅,不再看她。她心裡還是恨他,不願意和他親近,時刻擺出防衛的城牆把他擋在城外。只要見到她活成自己甘願的模樣,哪怕一輩子對他不理不睬,他也認了。
周身仿似浸在火海里,身上的痛癢感漫卷開來,臉上手上都發了層層疊疊的紅餅子。眼睛昏花,連呼吸都難以為繼,唯有咳嗽幾聲換取一些新鮮空氣。
琳琅撲過去,抱住他垂落的額頭,“紀忘川,不許睡。”
他好似聽到琳琅喊他,這麼頤指氣使的態度他很不滿意。雙眼睜開了一條縫,晶瑩的眼淚正好落在他的眼內,她哭了,又是哭給他看的。他佯裝輕鬆地取笑道:“琳琅,我犯了枯草熱,你那個耳尖放血法不管用麼。”
琳琅說道:“你現在應該找大夫診治。”
他抬起手撫摸著她的臉,她沒有別開臉,任由手心的溫度灼傷她的心。“我不能看大夫,我的軟肋只有你知道。琳琅,趁著我現在無力反抗,你若恨我想殺我,這是最後的機會。如果你不殺我,等我好了以後,我這輩子都會糾纏你。你嫁給誰,我就去搶親,你要是出家,我就燒了廟宇,你要自盡,我就陪你死。哪怕你不愛我也沒關係,我愛你就夠了。”
她哽咽了下,嘴角微微揚起,問道:“如果我嫁給當今聖上呢?”
紀忘川不假思索,“那我便推翻他。”
琳琅捂住他的嘴,訓斥似的看他,再往車簾外看,“別胡說,小心隔牆有耳。”
再次掀開車簾時,馬車已經駛過陸府很遠,絕塵而去的夜幕把他們籠罩在陰影下。紀忘川又開始咳嗽,項斯聽到後回頭問道:“主上,您受了傷麼,屬下帶您去看大夫。”
紀忘川說道:“不必,去采葛。”
采葛是紀忘川數月前在長安城西南角永陽坊斥資購置的一處私宅,當時初見琳琅,也不知動了什麼心思就私自買了這間幽靜偏遠的大宅子。數月來一直空置著,一直到了月前命人裝修一新,取名采葛。便是取意彼采葛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而今再見面,怕是數十年都快過去了。
“那是大將軍的私宅?”紀忘川枕在她的腿上,琳琅垂眼看他,他輕輕揚揚一笑。“大將軍發了舊疾,應該回大將軍府才是。采葛可有人照顧?”
紀忘川應道:“有。”
琳琅言不由衷地點了點頭。“那就好。”
大江國不少官員都有私宅子,無非就是藏納些暫時不能收歸府中的女眷,眼下他與公主有了婚約,不敢貿然與別人私通,只好置個私宅金屋藏嬌。儀表正氣的神策大將軍終究也是男人,還是讓女人趨之若鶩的男人,終究不能免俗。
紀忘川不做解釋,知道她肯定歪曲了他的想法,既然她落在他手上,便沒有再脫手的機會。屢次給過她離開的機會,他故意安排項斯讓馬車在陸府附近經過,她沒有下車離去。她的理智百般反抗,卻仍然潰敗在情感的重壓之下,她放不下他。
他咳嗽起來,琳琅撫了撫他的胸口替他順順氣,他卻悠悠然地哼唱起來,“有女同車,顏如舜華。將翱將翔,佩玉瓊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有女同行,顏如舜英。將翱將翔,佩玉將將。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青騅馬車在采葛門口停駐,紀忘川發燒昏迷過去,琳琅讓項斯幫忙扶他入內,項斯察覺到主上不妥,卻不知竟然發作這般厲害。琳琅長了個心眼,項斯不知道紀忘川有此病灶,她就推說紀忘川救他時候中了毒,毒性不烈,只是會引起發燒昏厥。
項斯深信不疑趕著要請大夫去看,琳琅忙說她略懂醫術,此事不宜化大,神策大將軍中毒要低調謹慎處置。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采葛居(二)
琳琅不放心外人照顧紀忘川,他此刻是最虛弱的時候,任何人想對他圖謀不軌,這就是最好的時機。
采葛裡伺候主子的一隻手數過來還有剩,前前後後總共三個下人,一人守門,一人除塵,還有一個廚子,看上去清清靜靜沒有女主人。紀忘川還自信地告訴琳琅會有人照顧他,如今想來他猜準了琳琅放心不下他。
琳琅守在床前,除塵打掃的靜如端了盆溫水放在洗臉架子上。靜如不曉得紀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