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舔嘴chún,把這幾天來打的腹稿和與龍汝霖、黃錫商討過的奏答再回憶了一番,這才開口說話——。
天蒼號的糧米生意到了尤杉老父這一代,已經做得很大了,北至吉林、盛京、南到江浙一帶,都有糧棧收米,賣米。自然的,這樣的生意做起來,日進斗金之外,每個月用於各路打點的銀子,也不在少數,其中尤其以關外和西南之地的運輸最為麻煩,原因是北有盜賊,南有關卡。前者不提,單說後者。
雲貴半片天,崇山峻嶺之間,各處關卡林立,在這些人而言,路徑此處的商旅,是可供盤索的第一財源。各地關卡歸縣裡的巡檢負責,驗貨的方法也無比簡單,用一根長長的鐵籤子,向貨物包裹中一插,拉出來聞一聞,,納稅之間並無成文可以參詳,全憑手眼估計,說你是一等米糧,就按一等收稅,說你是二等,你就可以少huā幾文。其中漏洞重重,不勝列舉。
十七年前,尤杉老父尤繼隆年邁,和太太商議了一下,準備將家中的生意交給孩子們,自己和妻子安享含飴弄孫之樂,不過由兄弟中的哪一個來掌管家業,卻很費了一番腦筋。
秉著家有長子、國有大臣的理論,家業應該由尤杉承繼,再加上其時他們三兄弟均已經娶妻,但只有尤杉的太太生下了長子,另外二房仍舊沒有子嗣,所議尤繼隆決定,將家業交給老大。
不過身為母親的,心中最是疼愛幼子,又不好明白說出來,於是,以考察和磨練計,她和丈夫獻計,讓府裡的管家,帶著老大和老三一起到西南的貴州省去一次,同時帶著丈夫的手令,讓兩個兒子從敖倉提出糧米合計十五萬石,運到雲貴兩省去售賣。路上的行止,一切由兄弟兩個共同議定,實在決定不下來的,請教管家尤有得。
尤杉也讀過幾天書,不過不是很精通,但政出多門是行事之間的大忌,他還是明白的。這樣兄弟兩個議定妥當之後再定行止,很顯然,二老的心裡還是偏向三弟多一些。
自己和太太商議了一下,尤太太幼承庭訓,這樣大的家務事根本就不懂,也沒有置喙的餘地,說不出什麼來。沒有辦法,尤杉只好憋著一肚皮的疑huò,領著弟弟和老管家尤有得幾個人上路了。
敖倉是在河南滎陽,地理位置極其重要,也就是當年楚漢紛爭時候的戰略要衝。而敖倉,當然已經不是先秦年間那個聞名天下的儲糧之所,不過地方仍然是那個地方,重新使用而已。在這裡把糧食裝上船,以當年蕭何援送劉邦戰略物資的反向而行,逆水西上,進潼關,就是關中地界了。
潼關是入關中的第一大關卡,貳佰餘船的糧米登岸之後裝車,改走陸路前行,到了潼關,照例要查驗,驗過排票之後,稅吏拿鐵籤子在米袋子上插進去、拔出來,送到鼻子下面聞了聞,又拈起幾粒米看看,“一等大米,照章每擔五十文。”
城門口有稅檢官,手中的算盤打得飛快,很快給出了總計要繳納的稅款:“合計七百五十兩整。”
一行人從熱河到河南,再到陝西,都是由尤杉的三弟尤樟管錢,他在家中很是得老父的寵愛,加以家道富裕,要什麼有什麼,心中根本沒有金錢的概念,聞聽對方報上數目,就準備拿銀票過去交錢。卻給尤杉攔下了:“老三,等一等。”
“大哥,有事?”
尤杉終究是經歷過一番的人,知道這七百五十兩的稅銀交與不交還是在兩可之間,從祖上積攢下來這些家底不是容易來的,能夠省一文還是應該省。故此攔下弟弟,和他耳語了幾句,又讓下人打來水,先洗了洗臉,看看這會兒過往的行人商旅不是很多,便走了過去:“給各位大人見禮。”
潼關這裡尤杉也曾經隨父親來過,不過當時所見的不是這個人。他知道,稅檢官是個很肥的差事,很少能夠有長期霸佔下去的。不用問,這一次的這個,一定是哄得上官滿意,才調派至此。
新任稅檢官姓穆,是個胖子,體型很是肥大,一邊在城門下的yīn涼地兒用大帽子扇風,一面抬頭瞄了尤杉一眼,是個年輕人,滿身風塵,容貌倒是蠻清秀的,再伸長了脖子看看,身後一眼望不到頭的騾車隊,上面裝的都是麻袋,他在這裡擔任稅檢,已經有一段日子,一看就明白所為何來,當下笑著點點頭,用一口西北口音很濃的官話說道:“免了,免了。你這小哥兒,是來和老爺撇旱船的嗎?”
尤杉知道,撇旱船就是聊天的意思,憨笑著說道:“老爺若是有這樣的雅興,可否容小的到老爺的府上去?小的旁的不會,要說起說話,在小的家鄉,還是能夠稱得上能手的。只是現在嘛,大人公務繁忙,小的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