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府外,你和你大哥說的話…娘都聽見了。”花銀輕聲說著,挑眼注視著沈煉失了神采的英俊臉龐,“皇宮禁衛軍的事?你很上心?”
“不過是隨口問問。”沈煉自若道,“兒子怎麼也是做了官的人,要還是什麼都不管不問,也對不起皇上給的榮光。”
“只是這樣?”花銀意味深長的走到兒子身旁,順著他的眼睛看去,草木鬱鬱蔥蔥卻又是毫無生氣,一如沈煉已經荒蕪的心。
“就是這樣。”沈煉將佩劍收回劍鞘,抹了把額頭淡定應道。
涼風習習,花銀不禁攏了攏衣裳,沈煉見母親抵不住涼風,落下手裡的佩劍低順的靠向母親。花銀星眸掠過暖意,隨即又閃出灼灼的亮澤,她搭上沈煉剛硬的手腕,望過自家的高牆,看向皇宮軒轅殿的那頭。
——“皇上封你為侯不假,委沈家重任也不假。”花銀聲音雖弱,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但你要是想憑手中的力量除去太子替龍筱報仇…那你就是愚蠢至極。”
“娘…”沈煉音色有些顫抖。
“你如今手中是有些兵權。”花銀繼續幽幽道,“但憑你對你爹和大哥的瞭解,他們會幫你成事麼?”
爹循規蹈矩,對沐氏忠心耿耿,更是不喜歡自己這個幼子的頑劣傲氣,大哥沈追…他比父親還要謹慎,手握半數禁衛軍數載也是無功無過,哪裡敢有半點異心…沈煉匆匆想過,遲疑著沒有開口。
花銀看出沈煉眼中有些沮喪,她非要全都說出來,最好能磨光他的銳氣斷了他的念想才好,花銀頓了頓又道:“燕國沐氏江山已經綿延了幾百年,夏族攻不破,北國戰不勝…沈煉,你又覺得自己有什麼本事可以傾覆大燕?僅憑,你為龍筱報仇的信念?”
沈煉唇齒微動,還是沒有擠出半個字。
花銀撫上沈煉的脊背,輕輕喘著氣道:“你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娘會不知道你心裡怎麼想?你接了皇上的封賞,每日早朝,胸懷政事,真的是收了性子?別人當小霸王變了個人,娘知道,你從來都沒有變。你蟄伏朝堂不過是為了積攢力量…要除去太子傾覆沐氏江山,是不是?”
見自己的心思被母親看穿,沈煉也不再回避什麼,深吸了口氣道:“路是人走出來的,事是人做出來的。昌武帝當年也不過是個前朝臣子,還不是自立為皇坐擁天下?兒子羽翼未滿不假,爹和大哥不會幫我也不假,但只要我想做,總會有成事的那天。沐容若逼死筱兒,這筆賬我絕不會就這麼算了。娘,沐容若恨我就像我恨他一樣,等他登基也是不會放過我,就當我是為求自保,我也決不能讓他做這個儲君。”
花銀凝視著兒子咬牙忿忿的臉孔,她在這張臉上看到了暗藏多年的王者之氣,很多年前,那個對她海誓山盟的男人,臉上也是一模一樣的表情。這一刻,花銀好像看見了那個男人。
沈煉見母親看著他的模樣有些恍惚,趕忙收起煞氣道:“娘,您沒事吧。就當兒子胡言亂語,您千萬別動氣傷了身子。”
——“不是。”花銀輕搖著頭,“娘只是想告訴你…你天資異於常人,娘當然信你什麼都可以做到。”
沈煉蹙眉疑道:“可您剛剛不是這麼說的…”
花銀按住沈煉骨節分明的手背,她淡漠的眸子忽然流露出沈煉從來不曾見過的神色,那是一種看到希望的驚喜,是一種蘊藏著智慧的光芒。
後院只有他們母子,花銀髮白的嘴唇緩緩張開,帶著一種莫測的口吻道:“你記不記得,當初你傾心龍筱,人人都知道龍女為後,你並非皇族身份,但娘又是怎麼和你說的?”
——“我記得。”沈煉回憶著道,“娘讓我努力上進,當是為筱兒建功立業也好,就算我不是沐氏皇族,也一樣可以娶龍女為妻。”沈煉忽然像是明白過來,“娘鼓勵我和筱兒一起,是因為娘知道我不輸沐容若,他有的我沈煉也可以有。娘…”
“他沒有的你也可以有。”花銀撐著胸口的氣息艱難道,“你勝過他,勝過沐家每一個兒子。沐家的兒子是真龍天子,你沈煉,是池中的蛟龍,一旦躍起便勝過他們每一個人。”
花銀已經很久沒有在外頭一口氣說那麼多話,一時間氣息都有些喘不上來,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泛起了青紫,卻還是強撐著毫不含糊。她飽含期望的看著心愛的幼子,像是盼著他能從自己的眼神裡洞悉什麼。
沈煉搖著頭道:“之前我還覺得自己可以做到,但娘說的對,爹和大哥不會站在我這邊…我還是有些自不量力了…”
“不是,你只是選錯了可用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