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秦陳的事情,天下人都會以為,只是秦太后逼不得已才向孃家下手。但是,如果秦太后的本意,就是攻打陳國呢?
秦陳兩國從前素來交好,起碼看上去是這樣。
陳國比秦國弱小,現在因為一件小事惹怒了秦國上下,陳國人很可能會以為,大不了讓秦國出口氣,反正秦太后是陳國人,總不會害自家,忍讓一下就會沒事了。
照這次兩國交戰,陳國連連敗退,不難看出陳國的確懷著這樣的心思。
要是秦太后真有吞下陳國,或者狠狠咬它一口的心思,照陳國人目前的想法,可真危險了。
秦國國君軟弱無能,那是因為秦太后太精明。
天下混亂,各國都爭相競爭壯大,依秦太后野心勃勃的性情,不可能沒有一統天下之心。
只是齊楚兩國強大,要想發展只能悄無聲息,一步步慢慢來。陳國,或許就是第一步。
秦國在楚國正西方,陳國在楚國西北方。
彼漲,我消。
她掃了一眼面色鎮定自若的秦相國,默默垂下眼皮子。
插手不插手兩國事情,是楚荊要關心的,她只需要把事情上報就好。
和張培青寒暄了幾句,秦相國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悄悄鬆了口氣。
才這麼一會兒,不知不覺,脊背上居然滿是冷汗。
秦國攻打陳國的本意是秦國最高機密,就是要趁著陳國人沒有防備之心才能順利實施。只是——
只是方才張培青看他那一眼太過可怕,明銳犀利的眼眸,叫他甚至懷疑她是不是猜到了什麼?
依照張培青此人的心機謀略,並不是沒有可能!
他感覺心臟跳的飛快,幾乎撞破薄薄的皮層衝出胸膛。
斟酌一番之後,秦相國叫來身邊一個秦國貴族,低聲耳語了幾句。那人面色驚駭,悄無聲息看了看張培青,連忙尋著無人注意,不動聲色退離遊園。
一片花瓣被風吹起,飄飄悠悠飛過張培青面前。
她張開手心,順手抓住。兩根指頭捏住小小的花瓣,對著太陽看了看,唇角掛上溫柔的笑意,一指頭掐死。
——
楚荊慢條斯理在磚石路上踱步,周圍環繞著衣著華貴的各國貴族。
那些平日裡目中無人傲慢之極的貴族們,在這裡,個個小綿羊似的溫順乖巧,還十分會討人歡心。
張培青理了理衣裳,過去低聲把事情講了。
對上秦相國飄忽飛過來的眼神,她客氣地微微一笑,笑的秦相國心驚肉跳。
“你以為如何?”
楚荊轉動眸子,玻璃色的眼睛水晶般漂亮。
“臣以為,放任不管。”
“何以見得?”
“趙國一事引得天下動盪,諸國都把目光放在我們楚國身上,需要一些東西來轉移他們的注意力。太子殿下您選擇的是刺殺,而我,選擇的是秦陳戰事。”
“這就是你解決楚國動盪的辦法?”
“非也。”
“嗯?”
“此事謂之第一,要徹底解決趙國禍患,自然不能光靠拖延,臣會另想辦法。目前來說,秦陳戰事正是個絕好的利用機會,秦國一旦壯大,勢必引起天下關注,不僅可以緩解趙國後患,亦可以分流齊國敵對。”
她接著道:“況且,秦陳交戰,縱然秦國勝出也需要花費不少精力,暫時沒有動彈的力氣。於楚國而言,利大於弊。”
楚荊眯了眯眼眸,“秦國狼子野心,愛卿,這是在養虎為患。”
張培青咧開燦爛的笑容,一排潔白的牙齒在陽光下閃爍著陰森森的光澤。
“好的畜生,才能幫主人披荊斬棘。牲畜終究是牲畜,要剝皮還是剔骨,燉湯還是清蒸,都是主人一句話的事情。”
她掐了路邊一朵小花遞過去:“下臣以為,太子殿下並不喜歡小白兔。”
——
夜色是魑魅魍魎的故鄉。
回到家中之後,太昭早早用了飯菜,然後叫人準備好上等的茶,一邊煮一邊跪坐在鋪墊中等人。
茶換了一次又一次,他望望外面濃黑的夜色,皺著眉頭苦苦思索了片刻,覺得昨天那人好似來的比較晚。
想通了,他提起劍到院子裡過了一遍劍法,仰頭數了一遍星星,又回屋發了一會兒呆。
終於,窗外隱約響起動靜。
太昭立即嚴肅面孔,仔仔細細整理好衣襟,推門到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