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側殿群臣,一時間沉默應對。在他們看來,有些事能瞞過去當然最好,但如果毫無意義,索性大大方方的來。這世間國家眾多,那家沒鬧過內訌?讓西洋人知道也沒什麼。再說了,江左七王之亂早晚會波及到南洋,早點讓老外知道更主動一些。
但既然皇帝發問,底下大臣不得以冷場待之,否則就是失禮,於是首輔賀逢聖站了出來:
“皇上,微臣幼年時,曾有先生教誨,為人當學司馬溫公(司馬光),無一事不可與他人道,如今大勢紛駁,久而必彰,實不在此一時糾纏。還請吾皇明瞭!”
“嗯,多謝先生!”
“臣,愧不敢當!”
這番對話,平淡無奇,但卻蘊含了一份治國精神。儘管賀逢聖為人迂闊,且不通理財、不知兵事、不擅法律,但其在治國理念方面,又堪稱方家。按他的施政理想,政府一切決策,都要對天下開誠佈公,這既是自信,也是義務。否則久之必然造成以私心處天下之弊端出現。
儘管眼下形勢混亂,然而不論什麼境遇之下,都要堅守原則。可謂壯哉!
但再意氣風發,仗一定要打,而且要打贏。當今天下,共計五陣:
首先,新法改革。無論國家目前是個什麼狀況,都要堅持變法。變法涉及到的各項法令條文,都要繼續深化。並且不得因為面對混亂,而任意調整方向。雖然戰爭勝負不可預判,但即便戰敗就在黃昏,清晨時,也要繼續頒佈新法。這就是…原則!
武英殿的御前議事,如今人員極複雜。雖說有十虎之說,但陳奇瑜遠在重慶天府,目前生死難料,孫傳庭被判死緩,僅僅以保外就醫而活下性命。但待罪之身,不得御前聽令,這也是原則。因此三虎牙僅剩盧象升一人。
吳三桂因為連迫左兵、鄭軍發難,羞憤之下自殺不成,如今正接受治療,所以兩虎爪只餘周定方。
這樣算來,十虎變七虎。
除七虎之外,國家尚有輔政文武十大臣的說法。本兵黃景,京師周遇吉,一文一武,都沒有被斥為十虎成員。身為新黨人,卻躲開輿論風暴。可見這兩位的人緣,還真是不錯。
但黃景不是兵家,周遇吉當世猛將,卻於謀略上略遜一籌。周定方身為外戚,由他在吳三桂病重期間統帥內衛外邊,是政治大忌。再加上七虎名聲掃地,國家又要控制混亂規模,所以需要在文武議事人選上,進行增補。
瞿式耜、熊文燦、孫誠、賀贊、高傑、馬寶、薄珏等人,就被召為武英殿議事大臣。
瞿式耜是錢謙益的學生。幹過兩廣佈政,現在身為大誥院正卿。可以說,這是一位從舊黨人走出來的中間派,但瞿式耜最大的優點,就是正直。他看到了新法地希望所在,那就是為生民立命。
“天下財富有限,是以聖人有言。不患寡而患不均。既然學問所欲,無非百姓福祉。則新法之論。當為萬世之方!”
瞿式耜的公開表態,可以說在思想界內部,進行了一次分化。儘管他在實務操作上,具體措施和辦法一個也沒提出來,但他每天到場聽會。確實從某種程度上。分化了留京舊黨。
接下來是熊文燦,大熊是人緣最好地。這小子的狐朋狗友遍佈朝野,加上他一直是以新黨骨幹面目出現的,所以獲得當然的議事資格。不過在這小子身上,體現出中國歷史地第九個政治課題:
以公權謀私利;究竟是貪汙,還是腐敗?究竟要以法制來清洗吏治,還是利用恥辱型社會來約束官員?
腐而不敗恰恰是中國政權地最大特點,未必會全體貪汙,卻一定不是全體清廉。人既然有私慾,就不可能不去撿拾那非分之財。儘管歷次朝代更迭,反抗者地理由中,總是會出現指責當權者貪汙地檄文。但這種恥辱型社會理論始終不能做到一勞永逸。而懲貪酷法,明太祖甚至拿出了剝皮實草,然而效果仍舊不令人滿意。
在酷法之下,大家反而會欣賞像熊文燦這種官員。人人都知道他貪汙,但所有人都會稱讚他、喜歡他。儘管貪汙是件醜事,大熊卻把贓銀用來交友,從而獲得交口稱讚,把醜事變成美談。當他在工作上、生活中遇到困難時,永遠不缺友人來仗義援手。這樣的官員,究竟是應該提倡,還是杜絕?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國家現在要用熊文燦四方面的本事:力保福海水師不要做出更過分的事情!繼續完善稅制改革;為戰事啟動籌措資金;穩住在京舊黨人不要做出過激行為。
因為恩帥這種現象,並非中國獨有,在國家管理體系中,老上級、老首長地私人影響力,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