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節,京中下了一夜急雪。雪花自入夜時分開始飄,不過半夜就已積了很厚,又一直下到天明。
人們在清晨推開門窗時,都因外面的銀裝素裹而愣了一愣。
但便是這樣厚的積雪,也分毫沒能冷卻飄散開的訊息引起的熱議。
“聽說皇上不好了。”
“說是已留了遺詔,免宮妃殉葬?”
正月十七,在一片積雪初融的寒涼中,喪鐘鳴響。
“咚——”
百官大慟,萬民哀悼。
“咚——”
江湖朝野,一片震盪。
“咚——”
新君即位,永珍更新。
新君登基引得京中上下好一陣忙碌,彈指之間,就到了三月初。
柳樹抽綠,迎春吐蕊。奚月推開窗子,冷眼看著窗下巡街都顯然不復往日氣勢的幾個錦衣衛,若有似無地笑了一聲。
“事情可算快了了。”楊川的聲音自她背後截來。
奚月剛要回頭,他先一步擁住了她:“等了結了這些事,我們就回到江湖上去……”他俯首在她頸間種下一吻,“你趕緊給白鹿門生個新掌門。”
“……噗。”奚月噴笑出聲,驀地扭臉也親了他一口,“再給你蕭山派也生個傳人,怎麼樣?白鹿門的跟我姓,叫奚陽;蕭山派的跟你姓,就叫楊溪。這倆名字男孩女孩都能用,不錯吧?”
“嗯……”楊川覺得楊溪不錯,奚陽偏於男孩一點,若是個女兒,他就說服她令取一個。
比如奚川?
罷了,好像更不適合。
二人信口說笑著,房門被人篤篤一敲。他們回過頭,是沈不棲。
“底下來了幾個宦官。”沈不棲指指樓下,“說皇上召見,讓你們即刻進宮。”
第73章 雲湧(五)
進宮面聖; 對二人來說倒無甚可怕,只是心情難免複雜。
畢竟他們從前不止是見過新君,而且頭回見面時,楊川還把他給按在了牆上。
紫禁城中一片肅穆,宮人侍衛三五步一個地林立在宮道兩側,紅牆聳立在白雪之上,放眼望去巍峨雄壯。
奚月和楊川在乾清宮前等了片刻,便有宦官出來恭請二人進殿。二人剛一踏過門檻; 便覺狀似空蕩的大殿之中並非只有一人氣息,四下裡顯有高手蟄伏。
“聖上好重的防心。”奚月輕笑而道。坐在御案前正讀書的少年天子一愣,旋即反應過來:“誤會了。”
他打了個響指; 幾道身影旋即自房樑上閃身而下; 無聲抱拳。
皇帝指了指他們:“朕剛登基; 朝中勢力紛雜,所以安排了他們暗中保護,並非衝著二位。”
奚月點點頭; 接受了他這解釋; 接著又問:“皇上什麼事?”
皇帝一哂:“想請二位大俠幫個忙。”
奚月頷首表示洗耳恭聽; 皇帝道:“門達的罪證,大概不止那些吧?有勞將餘下的儘快送進京來; 朕好著人查辦。”
“好說。”奚月應下; 話鋒微轉; “但不知陛下想找什麼人來辦這案子?”
皇帝眉頭微鎖:“自是交給三法司。”
“也就是刑部、大理寺; 督察院。”奚月輕輕吁氣; “但錦衣衛的勢力早已滲透各個官衙,東廠提督薛飛又與門達私交甚密。未免牽連自己,薛飛勢必竭盡所能幫門達脫罪。皇上將此案交給三法司,只怕要節外生枝。”
皇帝眸光凜然,看了看她,道:“那女俠有何高見?”
奚月直截了當:“我想親自辦了門達。”
皇帝不禁一愣,連楊川都輕怔:“師妹?”
“我與門達公仇私仇攢了一堆,還有些江湖上的糾葛,要從他嘴裡探問線索。皇上若信得過我,我們便互相行個方便,如何?”
皇帝斟酌著,沉了口氣:“你不能直接要門達的命。”
“我在錦衣衛任過千戶、鎮撫使,知道朝廷的規矩。”奚月平淡道。
皇帝復又沉默了會兒,問道:“你們可還住在那家酒樓?”
見奚月點頭,他又道:“那容朕想一想,遲些時候,著人去向你們回話。”
“多謝了。”奚月垂首抱拳,全無施大禮的意思,轉身就往外走。楊川被她弄得有點懵,略作遲疑,便追上了她。
待得出了殿門,他不禁睇著她嗤笑:“人家好歹登基了,你下回客氣點。”
“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