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兒竟不自覺扯起一絲微笑,他總是這般細心,這般溫柔。
雖然,此番並不是為她。
藥呼涼了,他接在碗上朝皇后遞去。皇后的聲音傳出,聽來卻是含糊不清:
“皇上,你明知道我……皇上……我……不想喝……”
李慕兒蹙眉,她一定是不願意看病吃藥,才一直拖著不好,用自己的身體來挾制他,是不是?
朱祐樘卻並不氣惱,只柔聲說道:“乖,聽朕的話……吃藥……”
皇后終是被他一口口喂完了藥,李慕兒眉間更緊,若是她每天都乖乖被餵了藥,那自己豈不是又猜錯了?
李慕兒正煩心,突然看到帳幔猛地被拉起,下意識想低頭,卻在倉忙的那一瞥中看到,皇后無力地靠著身邊宮人,別的倒沒什麼,只那櫻桃小嘴上,長滿了口瘡,李慕兒離得這麼遠都瞅了個仔細!
這是,得多上火啊?!
李慕兒開始打退堂鼓,難道真的是她想多了,皇后看來確確實實生病了,病得還不輕。她之所以不讓御醫診治,是因著這滿嘴的毒瘡害了容顏,不願讓人看見,不願讓人知曉!
“咳咳……”李慕兒心煩氣躁,卻聽到那邊他急促的咳嗽聲,驚得忙又抬頭看他。
他定是怕吵著皇后,強忍著咳嗽喂她喝藥,此刻出了榻,咳得臉色都有些泛紅。
李慕兒抿緊了唇,又是心疼,又是心酸。定定地看著他,竟忘了收眼。
而朱祐樘好一陣咳嗽後,似終於平復了喉頭瘙癢,放下衣袖,徑直朝她走來。
李慕兒慌亂低首彎腰,抬高手上的托盤遮住了眼面。
朱祐樘的衣角近在眼前,伸手來拿杯盂,李慕兒繃緊了身心,不知是否因為自己太緊張,竟感覺到他的手似乎頓了頓。
不過只是一剎,下一瞬他已又回到床邊,親手喂皇后漱口。
李慕兒偷偷打量,德延見她冒著冷汗呆立原地,趕緊換過她手中托盤,上前去接空碗和漱盂。隨後卻步而退,李慕兒只好收回視線,抬腿跟上。
☆、第七十三章:請安清寧
匆匆回到住處,換下一身宮娥衣衫,咕咚咕咚喝了杯水,李慕兒勉強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錯了,一切都錯了,皇后果然得了熱症,什麼不看御醫而請外頭女醫,都是有難言之隱。什麼裝病威脅,更是無從說起了。
而鄭金蓮似乎也沒有機會可以害到皇后,藥是在朱祐樘眼皮子底下喝下的,怎麼可能有問題。
事到如今,李慕兒再無話說,既然她只是平常毛病,那也只能祈願她早日康復。馬驄的事,也就隨它這樣過去吧,總歸馬驄回去過正常日子,也是她所願。
想到這裡,李慕兒心中倒也安慰了許多。不過她現在看到了她症狀,或許,可以問問青巖有何秘方醫治。
腦海中又浮現出皇后口上紅腫泛膿,真真可憐。
李慕兒心中也不由得生起愧疚,病者如此嗚呼痛哉,她竟還在背後悱惻她,是她不應該,趕緊研墨寫信。
…………………………
次日一早,她照常在乾清宮等著朱祐樘下朝,與何文鼎在月臺上閒聊。
過兩日就是正旦節了,兩人說著各自家鄉過年的習俗,正覺有趣,便見一內監跑到殿外,被門口侍衛攔了下來。
李慕兒好奇,走上前去相詢。那人一見是她,如釋重負道:“女學士,太皇太后請您到清寧宮去一趟呢。”
李慕兒聽到鄭金蓮所在的清寧宮,直覺反感,問他:“太皇太后有何吩咐?我可以不去嗎?”
“回女學士的話,太皇太后令您務必此刻就去。倒無甚大事,萬歲爺幾日未去清寧宮,太皇太后該是要詢問萬歲爺近況,又不想擾了萬歲爺。”
李慕兒回頭看了眼何文鼎,剛想說要他去也可以,那人卻堵了她道:“太皇太后叫奴婢一定請到女學士,奴婢不敢擅作主張,望女學士莫難為了奴婢。”
李慕兒嘆氣,好吧,去就去,難不成鄭金蓮還能叫太皇太后吃了她不成?
走進清寧宮,就聞到一股濃重的檀香味,倒讓李慕兒靜心不少。回想起來,自己也不知從何時開始,竟變得這麼怕事,能躲則躲了?
看來果真是生存環境決定心性啊!
下跪叩首:“微臣,沈瓊蓮,給太皇太后請安,太皇太后福壽安康。”
太皇太后聲音慈祥,“女學士請起。”
“謝太皇太后!”李慕兒起身,仍恭謹俯著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