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令賀就在前,領著身後兩個圓領袍的兒郎而來。
宜明苑中早早打掃妥帖,院中有一個青竹搭建的遮陽棚,裡頭擺著一些木質的桌椅和一套陶瓷茶具,蔻兒正坐在其中,遠遠見著被丫頭引路而來的三個哥哥,她笑靨如花,微微抬起胳膊招了招,脆生生道:“哥哥,千水錶哥,千林表哥!”
方令賀側了側身,讓闊別許久的兩個表弟和蔻兒打招呼。
在前的青年不過弱冠之年,簪著玉冠,相貌俊秀,眼神落到蔻兒身上後,微微一柔,輕聲道:“表妹。”
“表妹,好久不見!”跟在這個青年身後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兒郎,他圓臉杏眼,瞧著比起年紀要稚氣的多,滿臉都是笑意,高高舉著手衝著蔻兒用力招了招。
這二人正是風千水與風千林,蔻兒在襄城時,最慣著她的兄弟倆。一個是大舅舅家的,一個是二舅舅家的,雖然是堂兄弟,和方家生疏而警惕的堂兄弟姐妹關係不一樣,親密無間,不分彼此。
夏日炎炎,蔻兒早早令丫頭在井水裡鎮著甜瓜與荔枝,人來了,立即搖起來端了盤來,青竹棚屋裡也擱著兩個冰盆,一進去一股涼意,把外頭的熱氣驅散了不少。
風千林撿了個葡萄吃了,一撩衣襬坐在了蔻兒對面,笑呵呵對著蔻兒說道:“近一年不見,我們蔻兒表妹好像瘦了不少。”
“她正長身體,個子抽條罷了,”風千水讓了方令賀先坐下,而後與風千林並肩而坐,打量了一番蔻兒後,輕聲道,“馬上就十四了,也該長些。”
千水錶哥一說,蔻兒才想起來,自己的生辰也在夏裡,如今進了夏,倒是也臨近她的生辰了。
“起初我接蔻兒歸家時,她不過將將十三,還未有什麼時光流逝的感覺,她就要十四了,距我接她時,居然已經過去了一年。”方令賀端起冰過的涼茶抿了抿,輕嘆,“也怪我,不曾用心照料過妹妹。”
“哥哥渾說,蔻兒在家中,要數哥哥管得多些。”蔻兒端起茶壺又給哥哥添上了水,放下茶壺後,笑吟吟對兩個表哥道,“兩位表哥也是,蔻兒在襄城時,表哥們也管我管得多。”
她那會兒小時,身邊都是長輩,同輩中姐妹年紀相差有些大,她玩耍年紀,表姐們已經開始學著管家主持中饋,忙得她不能打擾,也就表哥們還能帶著她去玩耍,一來二去,她這個妹妹就跟著表哥們混大了。
“令賀表哥千萬別聽蔻兒說,她盡哄你的。”風千林握著茶杯搖頭嘆氣,“表妹性子頑劣,我哪裡管得住她,全是靠著哄勉強央求著她聽話的。”
“不過要說聽話,蔻兒表妹還是聽三哥的話的。”風千林手一指,一臉壞笑,“任表妹頑劣,三哥總有法子製得住蔻兒。”
“千林表哥!”蔻兒不滿他揭了她的底,桃花眼一眯,“說得好像你不怕千水錶哥一樣。”
“怕啊。”風千林一僵,垮下了臉。
被弟弟妹妹調侃的風千水側眸看著蔻兒,勾了勾嘴角不說話。
方令賀含笑:“千水辛苦了。”
“分內之事,不敢言苦。”
年長的表兄弟二人相視一笑,以茶代酒,輕碰茶杯。
風千林是個性子外向的,一年未曾見過表妹,憋了一肚子話,說得手腳並用眉飛色舞,還是風千水怕他口乾,抓著空隙給他塞著水果涼茶潤口,不然一番話沒說完,他嗓子都要冒煙了。
蔻兒抿著唇下笑,眼睛亮晶晶的,懷念道:“見到表哥們真好。”
一年不曾見過,她也在方家困了一年了。堂兄們疏遠她,堂弟們不喜她,堂姐妹們更是讓她無法接觸,親近的哥哥太忙總不在家,她在方家,嘴上不說,心裡到底是寂寞的。如今看見了闊別一年的表哥,回憶起了在襄城風家時的熱鬧,心中就酸澀。
她是方家的女兒,就算養在風家幾年,也不能待一輩子。那個熱鬧熱情的風家,她只能珍藏在心底了。
風千水攥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緊,剛啟唇要說什麼,就被風千林樂呵呵地劫走了話:“我也覺著見著表妹太好了。那句話叫什麼,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覺著與妹妹已經千年不見了!想得很!”
蔻兒笑出了聲,一下子就把她剛剛酸澀的情緒驅趕而盡。
風千水看著表妹和堂弟笑呵呵的模樣,慢慢又移開了視線。
在旁的方令賀瞧的仔細,他看在眼裡記在心上,嘴上不說,只笑著與表弟們高談闊論,飲茶賞景。
不到晚膳時間,風千水看著天色,起身與弟弟一起告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