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有了自己的骨肉,更不知她早已是向著自己的了。當初的偶遇動情,他將碧心要來東宮,即使後來知道她暗中為父皇傳著訊息,自己還是留她在身邊,也利用她傳些自己想讓父皇知道的訊息罷了。只是對碧心,自己究竟是情多一分,還是利用多一分,早已經難辨了。
朝會之後,南燻殿裡,李隆基眉關深鎖。因太子之事,今日朝堂上眾臣已分作兩派,爭論不休。雍容見李隆基愁緒滿面,走到他身旁,在他肩頭按了按,卻也無從安慰,他要權衡的,不單是情理,還有權力。
“太子按律當誅。”李隆基沉著聲自語,“可他……畢竟是朕的兒子……”
或許廢皇后去時,雍容還不能完全體會李隆基的心情,可碧心的死讓她真切感受到,生命的消逝是如此讓人振慟的,更何況太子與李隆基還是骨肉至親,讓他誅殺自己的兒子,是有多難,多痛?
雍容只道:“太子罪責再甚,也是因其孝心而使……”
李隆基閉目問道:“刺殺一事又當如何?”
“已過去那麼久了,亦有人為此枉死,又何必再添亡魂。”雍容想到被廷杖而斃的長孫昕,心下還是唏噓,又思及碧心臨終前的話,只低聲道,“碧心泉下有知,也是希望太子能平安的吧……”
李隆基反手拍了拍搭在他肩上,雍容的手。
雍容又輕嘆道:“麗妃娘娘隨陛下多年……若法外容情,也……並非死罪不可……”
李隆基聞言,將雍容的手又捏緊了幾分。
秋時八月,李隆基廢太子李嗣謙、趙麗妃為庶人,流往滁州。
他母子二人臨行前,雍容與崔子衿往城門前送行。卸下了太子、妃子的沉重浮華,李嗣謙與趙氏都有一種重生之感,只是這種重生,悵惘要多於喜悅。
李嗣謙看著崔子衿與雍容,嘆道:“今朝流放,只有你二人相送。樂遊原之事,如今思來,真是抱愧。”說著向他二人抱抱拳。
崔子衿微微笑道:“彼時我二人各為其主,公子何必抱愧。”雍容看向崔子衿淡然的側臉,李嗣謙淪落至此,何嘗不是他與三皇子等人一步步逼迫的,只是李嗣謙怕永生難知了。
雍容猶豫再三,還是張口對李嗣謙道:“碧心她說……她的心早已給了你……”
李嗣謙愣了一瞬,微微頷首,只是道別。情仇一夜逝,他已不願再提。
臉上已顯歲月風華的趙氏,卻在臨別之際,向雍容道:“陛下……是個可共患難,卻難相守的人。王氏與我,便是最好的例子,你也……自當珍重。”
雍容微微錯愕,卻也未多言語,只道珍重。
他母子最後回望長安,離了宮廷的爭鬥,以後盡是生活的艱難,但能如此,已是意外之幸了。
直到李嗣謙與趙氏的車馬消失在塵煙中,雍容還在思索著趙氏的話,崔子衿望著雍容淡淡笑道:“在宮中哪能藏得下什麼秘密。你也不知還能為我妻幾日……呵呵,回去吧。”說著輕拍了拍雍容的臂膀,自己轉身向城中去了。
雍容望著崔子衿的背影,依然灑脫如昔,武婉儀的近況他不問,殺女的仇人他來送別,可他真如看起來的那樣淡然脫略嗎?
回到崔府,青蕪與常勝相迎出來。崔子衿囑咐常勝將太子被廢之事傳書給程非墨,常勝應著,又看到也雍容回來了,便問:“雍容姐,你今夜還住在宮裡嗎?”
雍容被這麼一問,皺眉愣了片刻,旋即笑著搖搖頭。崔子衿不理他二人,自往去書房了。常勝仍輕聲嘀咕著:“怎麼你和崔公子,就不像將軍和煙然姐那樣。”
“哪樣?”雍容笑著問。
“以前還見你們說說笑笑,成親後反倒越發客客氣氣的了。”說著,常勝又搖頭晃腦地道,“還有,怎麼夜夜都是青蕪陪著姐姐,反讓公子獨眠。”
一旁的青蕪聽了,忙道:“小小年紀的,整日沒正經,又在這兒瞎說了。”
雍容搖頭笑對青蕪道:“他還小,也十五了吧,我看是急著要找媳婦了。”
“哼,我才不想媳婦呢。”常勝仰著下巴道,“我找崔公子切磋去,不和你們爭。”
“去吧去吧。” 雍容笑著打發他走。
待常勝走了,青蕪方嘆道:“雖說童言無忌,但府上的人……”
“隨他們去吧,還能怎樣。” 雍容一面搖頭微笑說著,一面心想,如今太子被廢,儲位懸空,子衿他只待冊立三皇子,好將之輔佐,今後怕更是要日夜繁忙了。想著,她又向青蕪道:“讓人備下宵點,若他忙得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