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
李隆基見她猶豫,緩緩道:“別忘了朕問過你的話。”又輕輕淡淡卻不容辯駁地道,“這是聖旨,上元節後便如此吧。”
雍容只得應道:“是……臣遵旨……”
李隆基見她如此遲疑,淡淡笑道:“你以為朕是臨時起意嗎,有時,你對事態的把握與對人的判斷著實很準,朕知道,這些與星象無關。”說著,眯起眼看著雍容,又道,“朕許你每夜子時之前在觀星臺當職,但朕下朝之後,要在殿中看到你。”
自李隆基下旨之後,雍容便整日思忖著,楊女史曾言要改大唐氣運,如果自己熟知的歷史,並非大唐原本的定數,那麼自己是否有能力去將之改變,並與後世吻合?而如果按照歷史發展,在四十餘年的開元盛世之後,便是安史之亂,自此聲勢不再,爾後歷代千餘年的封建王朝,再沒有一個可以超越這個盛世大唐曾經的光華輝煌,難道,這就是改變大唐氣運的代價?那麼自己該何去何從?雍容在思慮無果,彷徨無措之中,迎來了她到大唐的第一個歲末。
開元四年,正月十五,李隆基在西宮朝拜太上皇。太上皇如今久病不愈,又引得沉疾復發,李隆基自西宮回來後,臉上就愁雲密佈。高力士在一旁小心伺候,今日是上元節,本不想因朝中之事擾了皇上,更何況皇上現在鬱郁不歡,但有人上奏:尚衣奉御長孫昕與其妹夫楊仙玉,毆擊御史大夫李傑。事情並不算大,只是那長孫昕是皇后的妹夫,而李傑正是督辦行刺一事的官員,猶豫片刻,高力士還是將摺子呈與李隆基。
李隆基接過奏摺,似乎想起了什麼,那日雍容告假之時恰巧皇后覲見,他眸中閃過一絲凌厲,微微沉吟道:“皇后……”執起硃筆,即批:長孫昕以皇后妹婿自恃,責令斬於朝堂以謝百官。
批罷李隆基將摺子交與高力士,道:“交付下去,即刻去辦吧。”高力士領命。
李隆基一嘆,倒真是小覷了皇后,臥榻之側,有如此聰敏陰悍之婦,讓他不覺驚悸。他倦意橫生地想起了柔弱婉順的武婉儀,既然所求之人難得,至少,還有這麼一個巧笑相若的女子。
上元佳節夜,李隆基於花萼相輝樓大宴群臣,歌舞生平,觥籌交錯。雍容品級甚低,不在其列,但她倒也樂得自在,這幾日長安夜不宵禁,她正好拉著碧心去長安城中夜遊賞燈。不過有了樂遊原的驚魂刺殺,這次出宮,她身後倒是跟了幾名穿著常服的禁軍。
長安城中真是火樹銀花,遊人如織,耍把式的,賣吃食的,扎花燈的,好不熱鬧,與後世節日夜市一無二致。
雍容看那些奇巧花燈倒還平常,畢竟後世霓虹繽紛比之絢麗更多,但對小吃興趣倒是很濃,看到街邊有賣炸元宵的被人團團圍住,攜碧心就擠了過去。
碧心只道:“這油錘有什麼好吃的,倒不如去那邊吃碗麵蠶。”
油錘?不管叫什麼,先嚐點再說,如此想著,雍容只笑道:“先吃這個,待會再去吃那個什麼面蠶。”又看看身後幾名禁軍,道,“給他們也一人來一份。”
碧心笑著應了,掏錢給攤主。
誰知這人多擁擠,不知誰撞了誰,誰又叫嚷了幾句,只見那炸元宵的油鍋,卻正不偏不倚地向雍容與碧心翻來。
雍容被身後的禁軍一把拉到一旁。
碧心慌亂之間跌倒在地,雍容只急迫喊著:“碧心……”卻閉目不忍再看。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碧心身側的一名玉面少年,卻上前一步,猿臂一攔,將碧心抱起。碧心剛被抱起,那鍋油就熱滾滾地潑在她方才跌倒的地方。
雍容這才鬆了口氣,連忙謝那公子,那公子目光卻仍停在碧心身上,碧心也怔怔看著他。雍容忍不住一笑,那公子才斂了目光,將碧心放下。
碧心羞紅著臉道:“多謝公子相救。”
那公子卻輕輕一笑,倒:“不敢,小可與兩位小姐如此有緣,不若同行可否?”
雍容見此人氣宇軒昂,形容磊落,又見碧心眼懷期許看這自己,她笑著應道:“如此甚好,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那公子頷首道:“在下姓李。”說著看向碧心,“敢問小姐嘉名?”
碧心嬌怯答道:“碧心。”
那公子一笑,又看向雍容。
雍容只答:“叫我雍容便可。”說著又將碧心向那公子身邊推了一推。
如此,一行三人便同行賞玩,夜遊長安。
而又有誰知,今日的偶然相遇,笑語言歡,又為他日埋下了怎樣的百轉糾纏?
刺聖案女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