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回宮,你就在容華殿中靜養安胎,好好思過吧。”
雍容懂他的意思,不過是將自己幽禁起來,她自知多說無益,也不去解釋這已是陳年舊事,看著冷麵肅目的李隆基,她心如死灰,方才放下生死的剎那,她似懂了,帝王畢竟是帝王,他再愛你,也是以一個帝王的身份來愛你,那些所謂的權力、平等,都是他想給予便給予,想收回便收回的,想要兩心不疑,攜手相依,不過是自己的痴想奢念罷了。
“陛下……”她似嘆息一般道,“雍容……不願意……”
李隆基鳳眸怒睜,自己已經如此寬恕她了,她竟還不知好歹。
“臣妾辜負了陛下的寵愛、信任,無顏留在宮中。” 雍容抬首望著李隆基,既然你需要一個理由,那我也可以給你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雍容也知,李隆基此時同自己一樣,不知該如何面對對方,只是他想到的是幽禁,而她、卻想離開……雖然她知,將來孩子降生,他也未必真會如何嚴苛地懲處她,可剛剛他的手扼住的不止是自己的呼吸,也捏碎了她對他依戀的心。
李隆基皺了皺眉,冷聲怒道:“好,朕遂你的意,明日你便去楊元嗣的府邸,閉門思過吧。”
“謝陛下。”雍容叩首,想不到當日認楊元嗣為父,倒讓她今日還有個“孃家”可回。
次日,李隆基起駕回宮,雍容則被遣回楊元嗣府上,日常身邊伺候的人一個也未跟著。外人只當是貴妃觸怒了龍顏,無人知曉其中因由。楊元嗣接到旨意時,頓時就犯了難,貴妃被遣返回孃家,讓他這個貴妃的義父如何是好?況且雍容來他府上這幾日,都是將自己悶在房中,他一個臣子又不便近前多言。
李隆基回宮後亦是悶悶不樂,高力士見皇上這樣,一邊勸慰陛下,一邊請命願往楊府規勸貴妃,李隆基卻只沉默不語。居於皇位的人是寂寞的,他討厭這種寂寞,卻也不容他人進入自己的這份寂寞,這寂寞是握有皇權的人獨享的,可她走進了自己的寂寞,甚至是自己牽著她的手,讓她走進來的,他以為她懂得,他以為她不會僭越,可她膽大到偽造聖旨,這怎麼能容,但對她,自己又怎麼能不容。
貴妃之事,後宮多數妃嬪聽聞之後都是暗暗欣喜,唯獨武婉儀來求李隆基早日接雍容回宮,勸李隆基就算不念往日恩情,也要顧及貴妃腹中孩兒,又提到自己夭折的兒女,一番話說下來武婉儀自己也是感懷無限。李隆基聽罷,似有所動,卻依舊無語,直到武婉儀求他允准自己親往楊府,李隆基才悠悠嘆道:“她性子要若如你這般柔順就好了。”
雍容在楊府中閉門數日,聽聞武婉儀來看望自己,心中微微有些訝異,自己卻也懶怠出房門,索性請她單獨到自己房中來。二人相見,相視一笑。一個是被逐出宮的貴妃,一個是喪子失女的婉儀,彼此都能從對方身上看到一點自己的影子,不過都是為情所苦的女子。她們彼此相幫過,怨恨過,猜忌過,可現在,她們在宮外相見了,卻是這麼淡淡地笑一笑,過往都作雲淡風輕。
雍容只道:“沒想到,倒是你來看我。”
武婉儀也笑笑:“我也是見陛下這幾日不悅,知是因為貴妃娘娘,才請命來此的。”
“他罰都罰了,還不悅什麼,好似皆是我的錯一般。雖然,確實都是我錯。”雍容輕聲怨道,“怪只怪,他是天子,他習慣了至高無上,習慣了別人的逆來順受。可我卻只把他當□人,我又那麼不願逆來順受。”
“那皇宮就是個人人都逆來順受的地方,尤其是當皇帝的女人,活得太明白,太苛刻,只是讓自己累。”武婉儀輕輕說著。
“在宮中逆來順受,只是因為你不愛那個男人,不在乎那一切……”雍容想到崔子衿與武婉儀的種種,也就止了話。
“呵呵,是啊,那個皇宮,那個坐擁江山的男人,我是不愛,但是,我也是巴心巴肺地愛過的……”武婉儀說這話的時候,神情變得悠遠起來,雍容沒有打斷她,靜靜聽她說著。
“因為愛,才會太過在乎,容不得一點點不完美,才難以原諒……可也是因為愛,再難容忍的最後都會容忍,再難原諒的最後也都會原諒……雖然心底經過千迴百轉地折磨,可若是沒有這些,又怎知愛得深重。”武婉儀目光悠悠,她有她的心事,但也不忘此行目的,輕聲勸道,“所以,那些由愛而起的矛盾糾葛,趁在還愛的時候,就讓它們也因愛釋然吧。”
雍容聽著她的話,若有所思,身為帝王,以江山為重無可厚非,自己也確實犯下了難赦的罪過,他待自己已是寬厚,可她總難免站在一個女人的角度去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