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的衣服,只要在外面稍事停留,都仍會覺得寒苦難當。
然而所有的悲傷都只是這樣地被冰封在空中,不肯化作雪片落下,因而永遠無法讓人釋懷。
秋宛瞳開始變得很安靜。她常常整天整天地坐在書桌前看窗外緩緩流淌的冬的氣息,眼裡好像空空的什麼也沒有看見,又好像滿滿的已然看盡了一切。
從來沒有什麼時候,她是如此如此地盼望下雪。
雖然已經老是在下雨,然而雨和雪終究是不一樣的。它們固然都是水,都是淚,雨卻呈不出雪所意味的那片徹心徹骨的冰涼;並且,雨澆在身上,會讓人有一種慌亂感,而雪卻太安靜太溫柔,竟可以不知不覺地就下在了人的心上。
而在大雪無邊無際的一場揮灑之中,所有的美麗都會被透支,然後在耀眼的陽光下,清晰地灼入你永生的記憶。隨後,快樂會在你自己的腳下一點點粉碎、變色。最後,一些許的滄桑就能讓它輕易的改變,化成了水,淡入無處不在的生活,彷彿舉足輕重,又彷彿不值一提,無色無味令人索然,卻又不可輕離。
因為不再上學,秋宛瞳索性就在家裡做起了賢淑的小主婦。她每日精心地給凜雋銘做飯,引得他就是中午也必要回來吃飯。每次坐在餐桌前,他總是滿眼感激搖頭晃腦地由衷感嘆:“唉!我真是何德何能,竟能修來如此賢妻啊……”
每一聽到他的感嘆,秋宛瞳都會目光柔柔地還他一個微笑。她想要告訴他,其實能有機會在這樣一段日子裡流連,她比他不知更感激多少倍。她想要對他形容自己為他洗手做羹湯的時候那種難以言表的幸福,譬如燉骨頭湯,用砂鍋一燉就是半天,不停透過蓋子上的小孔往裡面加水,是一種細膩異常的在生活中穿梭的柔韌感覺。
可是她什麼都沒有說。有些話,她怕她無法不流著眼淚說出。
每天傍晚,他們吃過晚飯,就會穿上厚厚的外套,暖暖地牽著手,緊緊偎依著到外面去散步。秋宛瞳在家沒有什麼事情,總是在看小 說'炫&書&網',於是凜雋銘便總是津津有味地聽她給他講,這天又看了一個什麼樣的故事。他像個愛聽故事的孩子那樣,乖巧地不時追問著後來呢,後來呢;而事實上,他只不過是一個不管自己所愛的人說什麼、他都會很愛聽的大人吧。
他們就這樣輕聲說著話,偶爾有跑步的人從他們身旁越過,留下一串緩緩靠近然後又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四周靜謐悠然,時光彷彿也已懶懶地凝滯。
他們會靜靜地靠在一起一直一直地走下去,直到夜氣實在冷了。相依為命的感覺,卻是要一點寒冷的溫度來成全的。
有一次,秋宛瞳給凜雋銘講的是一個叫做《隔世》的故事。情節其實很簡單,說的是一個年輕的男孩子,大約還是在校大學生吧,去採訪一位高齡女畫家,聽這位僅僅有過幾年短暫婚姻的遲暮美人,說起她年少時那段悽美的愛情。老太太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男孩子,脖子上一道天然的胎記,而自己當年早逝的丈夫,就在同樣的一個地方,有過一道傷疤。
輪迴流轉,終又重逢,只是錯過的那一生,卻是再也回不去了。
聽完這個故事,凜雋銘越發地摟緊了秋宛瞳,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聲音裡帶幾分心疼,輕輕地對她說:“宛兒,你知道嗎?當初不敢跟你在一起,我心裡有多少顧慮……其中的一條也是和這個有關——我比你大了太多歲……本來女人就比男人長壽,我怕將來 自'霸*氣*書*庫'己早早就先你而去,留下你孤苦伶仃的,我在地下也會心痛得不能超生……”
此言一出,秋宛瞳大大的眼睛裡馬上就漫起了淚花。她用力大睜著眼睛,一下也不敢眨動,生怕一不小心就會惹得自己真的哭出來。
她就這樣直直地瞪著水亮亮的眼睛,努力微笑著對他說:“不,雋銘,不會的!你知道嗎?小時候,別人給我看手相,都會告訴我,我的生命線很短;或者至少會說,我很早的時候就會受疾病纏身,所以後半截生命線很弱。”
她一邊說著,一邊張開自己的右手手掌給他看,而他不肯,只是搖著頭,把那隻手掌捧到唇邊去輕輕地吻。
她繼續說:“又有一種說法,說上相的人命短——我猜這是來源於那種據說相機能吸取靈魂的典故吧?——雋銘,你不覺得我還是個挺上相的人嗎?”
凜雋銘心疼地擁住她:“傻瓜!你不上相!你的照片漂亮,不是因為它比你本人漂亮,而是因為你本來就很漂亮,所以就算沒有本人那麼好,看起來也已經很漂亮了!你不上相——你的命會很長很長的!”